当陈海的名字出现时,李达康桌上的那支钢笔,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笔杆被他生生捏变了形。
“报告完毕。”祁同伟说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全程没有看李达康一眼。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同伟同志的魄力,我很佩服。”李达康率先开口,“但是!你这是在办案,还是在拆我京州的台?!”
他一把将变形的钢笔丢在桌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撞击声。
“现在京州的企业家人心惶惶,为了打几只苍蝇,就把整个屋子搞得乌烟瘴气,这个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立刻有几个人附和起来。
“是啊,稳定是大局。”
“步子迈得太快,容易扯着淡。”
高育良端着茶杯,一直没说话。
等那几个人说完,他才慢悠悠地放下杯子,看向祁同伟,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关切和惋惜。
“同伟啊,有冲劲是好事。但老师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程序。”
“我听说,很多行动都绕开了市局,直接由省厅指挥分局。年轻人想尽快做出成绩,我理解。但我们是执法者,程序正义是我们的生命线。如果为了跑得快,就忘了怎么走路,甚至不走正道,那我们和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话表面温和,实则字字诛心,直接把“违规操作”的帽子扣了上来。
这几乎就是把侯亮平未来要写的调查报告,提前在常委会上宣读了一遍。
祁同伟没有马上反驳。
他只是站起身,从助手手里接过另一份文件,亲手递到沙瑞金面前,然后示意助手分发给其他人。
“各位可以看看这份文件。京州营商环境的第三方评估报告。过去三年,外商投资意向下降百分之四十,企业外迁率上升百分之二十二。报告指出的首要原因,叫‘不确定的非市场因素干扰’。”
祁同伟的声音在会议室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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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嘴里的稳定,就是建立在这种脓疮之上的虚假繁荣。至于程序,”他拍了拍桌上厚厚的一摞文件,
“本次行动由省委授权,纲领明确,特殊情况下可以便宜行事。所有记录都在这里,随时欢迎审查。”
“现在不刮骨疗毒,非要等到烂进骨头里,再截肢吗?!”
李达康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高育良也拿起那份报告,一言不发。
坐在主位上的沙瑞金,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反应。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
直到此刻,会议室里再没人出声,他才抬起手,拿起祁同伟最先递给他的那份评估报告,轻飘飘地,丢在会议桌的中央。
“脓包,还准备留着过年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沙瑞金的目光,最后落在祁同伟身上。
“同伟同志,你的工作,省委是支持的。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有任何阻力,直接来找我。”
这番话,让李达康重重地靠回椅背,泄了气。
高育良垂下眼帘,看着手里的茶杯,不知在想什么。
会议结束。
祁同伟刚走出会议室,沙瑞金的秘书小周就追了上来。
“祁厅长,留步。”
“小周,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