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
“达康,你看错了。”
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直视着李达康那双快要喷火的眼睛。
“他不是在示威。”
“他是彻底站队了。”
“他不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祁同伟,他是沙瑞金手里,最快的那把刀。沙瑞金要借他的手,来整顿吏治,清除异己,立他新书记的威望。”
“你那个小舅子欧阳瑞,只是这把刀,砍下的第一个祭品。”
高育良的话不带任何情绪,却让李达康身体里那股怒火迅速冷却,一股寒意从尾椎升起。
他不是蠢人,高育良一点,他就全明白了。
“他……他拿欧阳瑞开刀……要是真被他挖出点什么……”李达康不敢想下去,“我这个市委书记……还怎么当?!”
这才是他最害怕的地方。
欧阳瑞这些年仗着他的势,干了多少事,他心里有数。
平时没人敢碰,但现在,递刀的人是省委书记!
高育良看着他,神色没有变化。
“所以,我今天才约你出来。”
“沙瑞金要的是一个结果,一个足以震慑全省的结果。我们现在去保欧阳瑞,就是和他正面冲撞,正中他的下怀。”
李达康烦躁地摆手:“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他祁同伟胡来?”
“我们不能直接对抗,”高育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但可以给他找点麻烦,限制他。”
“祁同伟是扫黑小组的组长,没错。”
“但是,沙瑞金为了堵住所有人的嘴,给他配了一个副组长。”
李达康身体前倾,紧紧盯着高育良。
“侯亮平。”高育良吐出这三个字。
李达康的表情出现困惑。“侯亮平?他不也是汉大帮的人?还是祁同伟的师弟,能管住他?”
“能。”高育良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他看着李达康,慢悠悠地解释:“侯亮平这个人,正直,但太正直了。他眼里揉不进一粒沙子,更看不惯别人走捷径。”
“当年,就因为看不惯祁同伟为了前途,在操场上向梁璐下跪,两个人就闹翻了。”
“他心里,一直觉得祁同伟的上位,是投机取巧。”
高育良顿了顿,端起茶杯,又放下。
“现在,祁同伟一步登天,成了他的顶头上司。你觉得,他侯亮平心里,会服气吗?”
李达康紧绷的身体略微放松,他端起茶杯,第一次主动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他却毫不在意。
高育良像一个布局精妙的棋手,落下最后一颗子。
“沙瑞金让侯亮平当副组长,是为了彰显‘程序正义’。那我们就把这个‘程序正义’,帮他做到极致。”
“我们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把一些风声,递到他耳朵里。”
“比如,祁同伟绕开市局,直接从分局调取案卷,算不算越权?”
“连夜突审,有没有刑讯逼供的嫌疑?”
“他这个组长,在用人、用钱上,有没有完全遵守规定?”
高育良看着李达康,后者脸上的阴霾已经一扫而空。
“以侯亮平的性格,他听到了这些,会怎么做?”
李达康没有回答。
他知道,侯亮平会去查,一定会去查!
他会用最严苛的尺子,去丈量祁同伟的每一步!
到那时,祁同伟这把刀,就算再快,也会被自己人从内部,用规矩给缠住。
高育良端起茶杯,送到嘴边,茶水氤氲。
“达康书记,”他轻声开口,“你觉得,省检察院的侯亮平同志……最近是不是太清闲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