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人性微光没入眉心。

顾幽生那震天的嘶吼，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突兀地断绝。

他山峦般的身躯僵在原地，纹丝不动。

周身翻涌的滔天魔气，也在此刻停滞，如同凝固的黑色墨汁。

他那双赤红的眼瞳里，疯狂与暴戾如潮水般退去，显露出其下无尽的挣扎与撕裂。

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在他的识海中化作两支铁血大军，进行着最野蛮的冲撞。

一边，是天道宗那个偏执又骄傲的顾幽生。

落云城的梧桐树下，夏染青的一次回眸，便定格了他二十年的人生。

另一边，是混沌深渊里那尊冰冷、漠然的魔神。

它的眼中，众生是刍狗，天地是祭品，吞噬与毁灭才是唯一的道。

“我是谁？”

“我到底是谁……”

顾幽生抱着头，发出困兽般的低嚎，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他俊美而扭曲的脸上，黑色的魔纹与人类的皮肤交替浮现，气息在神圣与邪恶的两极疯狂摇摆。

“我是顾幽生……不！我是幽玄魔帝！”

“染青……杀了他们……不，我不能伤害她……”

他陷入了彻底的自我割裂，神魂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高台上，夏染青望着他痛苦的模样，脸颊失了血色，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发白。

这个人，毕竟是她的青梅竹马。

“这……真的有用吗？”她用神念向顾长青发问，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长青的目光却冷静得可怕，他死死锁定着跪地的顾幽生，声音低沉：

“不知道，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现在就是个不定时会爆炸的火药桶，如果不能趁他内乱时解决，等那股魔性彻底吞噬他的人性，我们所有人都得给他陪葬！”

【机会来了！这货现在就是个精神分裂，战斗力十不存一。老子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顾长青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但他顾不上了。

他转向身旁的望舒，语速极快：“望舒仙帝，用太阴领域拖住天上那群东西，给我争取时间！”

望舒没有言语，只是抬起了她那只纤细如玉的手。

顷刻间，极致的阴寒之力从天而降。

清冷的月华化作千万条实质的银色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将天空中的归墟裂缝，连同那数万咆哮的魔物大军，一同冻结成了一副巨大的、静止的冰雕！

虽然只是暂时的，但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