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挑战

断剑往下掉的那一瞬,我手指一松,没去捞。

不是不想,是不敢。

刚才那一下,剑尖碰地,血顺着砖缝爬开,像有东西在底下吸。我眼睁睁看着那血拐了个弯,自己画出个圈,又画个叉,最后连成个歪歪扭扭的“九”字。地底下嗡了一声,像是谁敲了口破钟。

我低头看了看手,血还在流,滑得掌心发腻。这血不是白流的——它认主,也认门。上回它这么听话,还是五岁那年在乱葬岗,我拿它拼阵图,拼完人差点没醒过来。

现在它又动了,说明门要开了。

可开的不是藏书阁的门,也不是什么上古秘境。是脑子里那扇锁了九层的门。

我蹲下去,一屁股坐在青砖上,背靠着墙。灰袍破洞蹭着地,沙沙响。我摸了摸眼尾那颗红痣,烫得像刚烙上去的。烛九阴不说话了,蛇首缩回剑里,只剩一层干巴巴的青铜皮渣在裂纹里晃荡。但我知道它没走,它在等。

等我动手。

我咧了嘴,笑了一下。没人看,我也笑。笑完,我抬起左手,往自己后颈摸去——这动作我熟,摸谁谁中蛊。可这回手停在半空,没落下去。

我自己,不用种蛊。

我自己就是蛊。

“不是门……”我喃喃,“是开门的人,得先碎。”

话音刚落,肚子里“咕”一声。不是饿,是胃袋在抽。那玩意儿不是普通肚子,是饕餮缝的,吃毒草能拉晶核,吃剑灵能长牙。现在它急了,像是闻到了什么香的。

我闭眼。

眼前一黑,接着亮了。

不是睁眼,是进了脑子。

意识里头,天是灰的,地是软的,脚下踩着的像是一张张烧糊的阵图。风里有味儿,腥的,苦的,还有点……念经的香。

我抬头,看见第一个“我”。

他盘腿坐着,披着破袈裟,手里托着一碗血,正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声音轻,但字字砸进耳膜。

“你不该醒。”

我认得他。五岁那年,我在乱葬岗拼完阵图,眼前一黑,醒来就看见这人影在我影子里坐着,念经。后来每次我失神,都是他在替我扛事——挡雷劫、压蛊反、甚至替我挨大师兄的毒蘑菇。

佛性。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伸手就把他碗端过来,仰头灌了。

血又腥又烫,喝到一半我“哇”地吐了,吐出来的是黑水,里头浮着几只死蛊虫。

“你说我不该醒?”我抹了把嘴,“那你告诉我,我五岁就啃着毒虫活下来的命,是醒着还是睡着?”

他不答,只看着我,眼神慈悲得让人想抽他。

“你本可平凡。”他轻声说,“做个傻子,挨打,吃饭,睡觉,没人害你,也没人用你。”

“哦。”我点点头,“那你呢?你念经念了这么多年,救过谁?”

他一怔。

我笑了:“你连自己都救不了。你不是慈悲,你是怕。”

怕什么?怕我醒来,怕我不再需要你,怕你这一身袈裟,最后只剩灰。

我抬手,咬破指尖,在地上画了个反着的经文。不是《慈悲经》,是三师姐教我的那套——《毒蛊往生咒》。她说这经文专克装佛的疯子。

我一边画一边念:“毒入骨,蛊成佛,佛若不死,我便活。”

地上经文一成,他身影晃了晃,袈裟裂了道口子,露出底下缠满蛊链的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