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太后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暂时还躬安,往后可就难说了。”
朱翊钧听出弦外之音,连忙上前,亲自为陈太后揉按太阳穴,温声道:“母后昨夜受惊了。可审问出什么结果?”
陈太后叹了口气:“问了半夜,都说是值夜太监不慎打翻了烛台。”
“果真?”朱翊钧追问。
陈太后沉默不语。
朱翊钧心下明了,这是没找到确凿证据,但又不能对外宣称是有人纵火却查不出凶手,那只会显得皇室无能,更引得流言四起,朝局动荡。
“母后心中……可有猜测?”朱翊钧小心试探。
陈太后却抬眼,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下:“这话,该我问陛下才是。
陛下近来,在外朝是否又做了什么‘惹是生非’的大事?”
她久居深宫,被皇帝变相软禁,对外界消息并不灵通。
但她记得清楚,先帝当年力排众议支持开海时,宫内也颇不太平,失火、走水之类的事端频发。
联想起前次高拱离京前,外廷大臣非要见她一面以确认她安危的情形……外朝对她们“母子”之间的关系,恐怕没往好处想。
若她昨夜真的葬身火海,皇帝必然要背上“逼死嫡母”的嫌疑,麻烦就大了!
所以,这火,冲着她来的可能性小,更像是冲着皇帝来的!
就在这时,李进轻手轻脚地走进暖阁,禀报道:“陛下,太后娘娘,外朝几位阁老及部院大臣,
听闻慈庆宫昨夜走水,特联名上疏慰安,并遣人在宫门外候旨问安。”
朱翊钧目光骤然一冷,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消息传得可真快!”
他停下为陈太后揉按的手,挺直腰板,语气沉稳地说:“母后安心休养,此事,交给孩儿来处理。”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仿佛一只察觉到危险的幼狮,开始亮出尚未丰满,却已足够坚硬的爪牙。
这京城,这宫廷,从来都不是什么安稳之地。
有人想试探,想搅局,那他这个少年天子,就必须接下这招,让那些人看看,什么叫天威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