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这批炭里有猫腻,他每年都会克扣下至少三成用以孝敬上峰和中饱私囊。
但他自认做得天衣无缝,那些亏空早已被他用各种“损耗”和“误差”的名目做得平平整整。
他不相信,凭这几个只懂得绣花的女人就能看出其中的玄机。
然而,他低估了那个远在朝阳宫的女人,那颗曾执掌过六宫的缜密的心。
“——停!”
一下午之后,就在所有人都快要被那繁杂的数字弄得头昏脑涨之时,刘尚宫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她指着账本上的一处记录,和地上一堆刚刚才清点完毕的木炭,冷冷地开口了。
“李公公。本宫有些不解。”
“这账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本月初七因天气潮湿。库中有三百斤银霜炭受潮。无法使用。已登记为‘损耗’。对吗?”
“是……是。”李德全连忙点头,这是他惯用的伎俩。
“可本宫却记得。”刘尚宫的目光如同利剑。
“初七那日天降大雪,整座京城天寒地冻,空气干燥得几乎能刮下一层霜来。”
“本宫实在想不通。”
“这三百斤炭,究竟是如何在这般干燥的天气里‘受潮’的?”
这句话一出,李德全的脸色“唰”的一下血色尽失。
他千算万算,却算漏了这最不起眼的天气。
“这……这……”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刘尚宫没有再逼问他,她知道,敲山震虎,敲到这里便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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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敬事房总管李德全被正式传召到了朝阳宫的主殿之内,他跪在那光可鉴人的金砖之上,连头都不敢抬一下,他能感觉到那道来自主位之上的看似温和实则冰冷刺骨的目光,正一寸寸地凌迟着他。
“李公公。”
霜妃(许in林)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闲话家常。
“听说。你们敬事房的银霜炭。竟会大雪天里‘受潮’?”
“这可真是天下的一桩奇闻啊。”
“奴才……奴才该死!”李德全将头重重地磕了下去。“是奴才疏于管教!是底下那些小崽子们记错了日子!奴才回去之后一定严加惩处!”他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得一干二净。
“哦?是吗?”
霜妃(许in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