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昊不再追问，默默咽下那口粥。他深知母亲的脾气，向来报喜不报忧。

下午，凌建国果然提着一个布包走进病房，取出一件深蓝色厚外套。“这是你前年生日买的，没来得及穿就……”他话音一顿，转而笑道，“现在穿正好，楼下风大。”

凌昊接过外套，布料柔软厚实，仍是当年流行的款式。他忽然记起，昏迷前的那个生日，父母送他的正是这件外套，他当时还嫌颜色老气，随手扔进衣柜。不想十年过去，他们仍妥帖收藏。

“爸，这十年……家里还好吗？”他轻声问。虽知父母为他治病必付出良多，却不敢细想。

凌建国正为他整理枕头，闻言动作微滞，随即笑道：“好着呢，我在工地打零工，你妈在小区门口卖早点，收入够花。再说还有医保报销，没花多少钱。”

凌昊沉默不语。他在宇宙征战千年，见过无数生灵挣扎求存，早已练就洞悉谎言的敏锐。父亲说话时眼神闪烁，下意识揉腰的动作他再熟悉不过——那是当年在建筑队落下的旧伤，一累便疼。

晚间，张慧回家取物，凌昊由父亲扶着去卫生间。路过护士站时，他无意听见两名护士低语：

“3床那个凌昊真幸运，父母太不容易了，为给他治病，把老房子都卖了，还欠了不少外债。”

“可不是嘛，他爸白天在工地扛钢筋，晚上还要去夜市摆摊修鞋，腰伤都累复发了，从来没跟孩子说过。他妈妈也是，每天凌晨就起来做早点，自己舍不得吃一口，全给儿子带来了……”

后面的话，凌昊已听不清。他扶着墙壁，浑身发冷，甚于当年在寂灭次元被暗能侵蚀之时。原来父亲口中的“打零工”，是扛钢筋、修鞋；母亲说的“收入够花”，是卖房负债换来的安稳。他们用最朴素的谎言，为他撑起一片天地，自己却在风雨中挣扎了十年。

回到病房，凌建国正蹲在地上整理保温桶，腰弯如弓。凌昊走过去，轻拍父亲的肩：“爸，以后别去工地了，腰伤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