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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说着,街角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只见一群百姓举着还我河山的木牌,围在日本使团下榻的客栈外呐喊。有孩童捡起石子扔向二楼窗户,砸碎了一块玻璃。森有礼脸色大变:大人,我们还是尽快转移吧,这里太危险了。
陆奥宗光望着那些义愤填膺的面孔,忽然想起十年前出访中国时,看到的还是一片歌舞升平。不过短短十年,世事竟变得如此颠倒。他挥了挥手:不必,越是此时,越要沉住气。备车,去电报局。
与此同时,天津港的码头上正上演着另一番景象。舰的甲板上,丁汝昌正举着望远镜眺望远方。海风掀起他的披风,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布军装——那是他在马尾船政学堂时穿过的,如今已成为贴身之物。
提督,日本舰队在长崎港外游弋,不敢靠近。参谋官刘步蟾快步走来,递上一份电报,这是刚收到的密报,日本国内反对议和的呼声很高,陆军大臣山县有朋主张再战。
丁汝昌放下望远镜,镜片上的水汽模糊了视线:再战?他们还有资本吗?海军只剩下几艘巡洋舰,造船厂被我们炸了三个,现在想起来再战了?他将电报揉成一团,告诉各舰,明日清晨进行实弹演习,就往对马海峡方向开。让日本人看看,我们有没有能力打到东京去。
刘步蟾领命而去,甲板上只剩下丁汝昌一人。他走到主炮前,伸手抚摸着冰冷的炮管。这门克虏伯巨炮曾在黄海海战中击中日舰的弹药舱,引发连环爆炸,那惊天动地的巨响至今还在耳边回荡。可每当想起那些葬身海底的将士,他的心就像被炮火烧灼般疼痛。
兄弟们,再等等。他对着大海喃喃自语,等签了和约,我就带你们回家。
三日后,直隶总督衙门的二堂里,气氛比上次更加压抑。陆奥宗光眼下带着浓重的黑圈,显然这三天没睡好。他将一份修改后的条款推到李鸿章面前:中堂,我国最多只能赔偿一亿五千万两,琉球可以割让,但朝鲜必须独立,不能再为中国属国。
李鸿章连看都没看,直接将文书推了回去:陆奥大人是在打发叫花子吗?一亿五千万两,连修复旅顺炮台的费用都不够。至于朝鲜,从洪武年间就是我国的藩属,你们说独立就独立?
可朝鲜百姓已经厌烦了宗主国的统治!森有礼忍不住插话,我们在朝鲜看到的,是渴望自由的呼声!
自由?李鸿章猛地拍案而起,官帽上的孔雀翎都抖了抖,你们在朝鲜烧杀抢掠的时候,怎么不提自由?汉城街头的孤儿,平壤城外的尸骨,都是你们给的吗?他指着森有礼的鼻子,老夫告诉你,朝鲜的事,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陆奥宗光见状,连忙打圆场:中堂息怒,有事好商量。军费方面,我们可以加到两亿两,朝鲜......可以保留中国的宗主权,但内政必须自主。
李鸿章重新坐下,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茶水的温热却压不住心头的火气:两亿两,少一分都不行。朝鲜内政可以自主,但外交必须由中国节制,这是底线。至于开放港口,必须增加北海道的函馆,而且要允许中国商人在港口设厂。
谈判再次陷入僵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下人点上煤油灯,昏黄的光线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个扭曲的问号。
就在这时,周馥匆匆走进来,在李鸿章耳边低语了几句。李鸿章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看向陆奥宗光:陆奥大人,刚收到消息,丁提督的舰队已经驶过济州岛,正在向大阪湾开进。听说贵国的天皇陛下,已经开始往京都转移了?
陆奥宗光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昨晚收到的电报只说北洋水师有异动,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大阪是日本的经济重镇,若是被封锁,国内的经济必然崩溃。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中堂,容我再发一封电报请示国内。
李鸿章摆了摆手: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老夫要看到最终答复。
那天夜里,天津下起了小雨。李鸿章坐在灯下,看着那份修改了七遍的条款,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与曾国藩在安庆城的对话。那时曾国藩和他的谈话:少荃啊,办外交就像走钢丝,既要站稳脚跟,又要给对方留条活路。如今想来,这话真是至理名言。
周馥端来一碗参汤:中堂,歇会儿吧。日方那边估计撑不住了,丁提督刚来电,说日本的一艘吉野改在长崎港触礁了,现在整个联合舰队都乱了套。
李鸿章接过参汤,却没喝:乱了才好。当年他们偷袭我们的运兵船时,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他忽然叹了口气,不过话说回来,两亿两白银,对日本来说确实太重了。若是逼得太急,狗急了还会跳墙呢。
周馥愣了一下:中堂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