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洪承畴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如今之计,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必须用最严酷的手段,把汉军旗和绿营兵彻底绑在咱们的战车上,让他们没有退路,只能跟着咱们一条道走到黑!”
“什么手段?”
“剃发令。”洪承畴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再次颁布剃发令,而且要比以前更严!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不仅是百姓要剃,所有的绿营兵、汉军旗,必须全部剃发易服,穿满洲衣冠!谁敢不剃,立刻以通敌罪论处,全家抄斩!”
多尔衮浑身一震。他当然知道这是一招险棋。之前为了安抚人心,剃发令执行得并不彻底,尤其是在军队里。如今在这个节骨眼上强推,很可能会激起兵变。
“亨九,你这是在赌博啊。”多尔衮盯着他。
“王爷,咱们已经没得选了。”洪承畴沉声道,“剃了发,他们就是满洲的奴才,就是汉人的叛徒,卢象升绝不会饶恕他们。为了活命,他们只能跟晋军拼命。若是不剃,他们心里就还存着汉人的念想,战场上随时可能倒戈一击!”
多尔衮沉默了良久,眼中的疯狂逐渐压过了理智。
“好!就按你说的办!”多尔衮猛地拔出腰刀,一刀砍在龙书案上,“传令下去!即日起,京畿地区所有汉人男子,限三日内剃发!军队之中,一日内剃发!敢有迟疑者,杀无赦!本王要让这天下人看看,到底是大清的刀快,还是卢象升的嘴硬!”
这一道带着血腥味的“剃发死令”,随着多尔衮的咆哮,迅速传向了京畿各地的军营。
天津卫,小站大营。
这里驻扎着一只五千人的绿营兵,主要由明朝降卒组成。他们虽然投降了清朝,但大多还保留着汉人的发髻,平日里也是得过且过,混口饭吃。
此时,大营校场上,寒风呼啸。
一名满洲镶黄旗的甲喇章京(参领),带着两百名督战队,杀气腾腾地站在点将台上。在他身后,摆着一排磨得飞快的剃刀,还有一排血淋淋的鬼头刀。
“奉摄政王令!”甲喇章京举着令箭,用生硬的汉语吼道,“全营官兵,即刻剃发!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剃完的,赏银二两;不剃的,这就是下场!”
他一挥手,两名亲兵拖上来几个早就被五花大绑的士兵。这几人是因为私藏《讨清檄文》被抓的。
“咔嚓!”
手起刀落,几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校场的黄土。
台下的五千绿营兵一阵骚动,每个人的眼里都充满了恐惧和愤怒。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是汉人千百年来的祖训。投降是为了活命,可现在连祖宗都要不认了?
“怎么?都不动?”甲喇章京狞笑着,目光扫过前排的一名千总,“刘大眼,你带个头!”
被点名的刘大眼是个山东大汉,使一把朴刀,在军中颇有威望。他平日里虽然唯唯诺诺,但此刻,看着地上那几颗还在冒热气的人头,又摸了摸自己头顶的发髻,手有些发抖。
“大人……能不能宽限……”
“宽限你妈个头!”甲喇章京一鞭子抽在刘大眼脸上,留下一道血痕,“老子数三声,你不坐下剃头,老子就砍你的头!”
“一!”
“二!”
刘大眼捂着脸,心中天人交战。他想起了前几天偷偷看过的檄文,想起了卢象升那句“重铸汉家之脊梁”。如果剃了这头,以后死了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地下的爹娘?
“三!”
“去你妈的!”
就在甲喇章京拔刀的瞬间,刘大眼突然爆发了。他猛地拔出腰刀,不是为了自杀,而是一刀捅进了那个正在给他准备剃头的剃头匠的肚子里。
“弟兄们!横竖是个死!这头老子不剃!”刘大眼红着眼睛怒吼,“卢王爷说了,咱们是炎黄子孙!凭什么给这帮鞑子当狗?杀出去!去山西投奔卢王爷!”
“反了!反了!”
这一声怒吼,彻底引爆了积压在绿营兵心中的怒火。
早就对满洲人作威作福不满的士兵们,纷纷拔出兵器。原本用来镇压的督战队,瞬间被愤怒的人海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