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晨曦艰难地穿透弥漫的硝烟,照亮了这片经历了一夜血腥洗礼的土地。

空气中依旧混杂着刺鼻的火药味、浓重的血腥气以及皮肉烧焦的糊味,令人作呕。

曾经喧嚣庞大的左军大营,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料和遍地狼藉的尸体。

昨晚,从流民安置点的无辜百姓,到后续交战双方阵亡的士兵,这一夜之间,竟有近万生命在这汉江之畔消逝。

周天琪与谷一虎立马而立,两人一夜未眠,但背脊依旧挺拔,脸上不见多少疲倦,只是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投降的队伍缓缓靠近。

他们身后,卢家军士兵阵列严整,火铳与长矛在微光中闪着锋芒。

残余的左军一方,则完全被惶恐和劫后余生的茫然所笼罩。

他们丢弃了兵器,如同待宰的羔羊般被卢家军士兵引导着集中看管。

许多人身上带伤,他们脸上满是烟灰和血污,眼神空洞,不敢与胜利者对望。

那些被捆绑着的凶手,更是面如死灰,知道自己被交出去后凶多吉少,有的还在低声咒骂,大部分则已认命般沉默着。

杨嗣昌在一众督标营的护卫下,远远望着这片废墟和投降的场景,脸色灰败,身形仿佛都佝偻了几分。

他望着眼前的废墟与降兵,心中翻涌着五味杂陈。

左良玉这个纵横中原、湖广,连朝廷都惧怕三分的跋扈军阀,竟被宣府军如此干脆利落地铲除,这冲击让他半天回不过神。

从前只在奏章与战报上见过卢家军的各种战绩,今日亲眼目睹,才知“强悍”二字的真正分量。

可越是强悍他越是心中不是滋味……

周天琪、谷一虎等人手段酷烈,并全然无视他这个阁老督师的权威,擅自动兵歼灭朝廷军队,这已然是形同造反!

可他现在又能如何?

凭借手中这点督标营去兴师问罪吗?

他只能将忧虑和屈辱压在心底,思考着这件事情如何善后。

杨嗣昌身旁的猛如虎,脸上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他望着大营的废墟,想起不久前左良玉、贺人龙见死不救的可恨,只觉得左良玉今日的下场是咎由自取。

但卢家军一夜破营、斩杀左良玉的恐怖战力,也让身经百战的他心头一紧。

这样的军队,若有朝一日为敌,谁能抵挡!

贺人龙的部将周国卿正带着亲兵在人群外围焦急地张望,他们脖子伸得老长,在杂乱的人群中搜寻着自家总兵的身影。

他心中七上八下,生怕贺人龙这个不靠谱的上司,真的在乱军之中出了什么意外,那可真麻烦了。

突然,他的目光锁定在跟着马进忠等一大群出来投降的人群中,一个努力缩着脖子、试图降低存在感的身影上。

虽然那人脸上也抹了些灰,衣甲有些凌乱,

但周国卿他们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不是贺人龙是谁!

周国卿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暗道:

“还好,这混账总兵没事……

真要是在左营喝个酒把命给喝没了,那传出去可真要成为天下笑柄了!”

他连忙带着人朝着周天琪而去,不管怎样,先把这位活宝总兵接回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