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路像一条被拉得极长的虹，从本源之地的深处，一路垂落向下。
顾青云和身侧的几道身影，一同踏在那道光上。
脚下，是层层世界的投影在快速掠过。
虚空海的风暴，魔域残骸的阴影，多元宇宙中无数星河的闪烁，本源之树枝叶间交错的光纹……
这些他曾经需要付出巨大代价才能抵达的地方，此刻只是光路上的几抹浅影。
而在那一切之下。
有一片他再熟悉不过的山河轮廓，正缓缓浮现。
那是他第一次激活系统、第一次说出“这功法有 Bug”的地方。
那是无数故事开始的地方。
——修仙界。
……
光路尽头，一道看不见的薄膜轻轻一震。
顾青云和众人如同穿过一层水面。
下一瞬，天地换景。
云海翻涌，灵气如潮。
熟悉的天道威压从四面八方压来，却又在接触到他身上的那一缕本源气息时，自然地绕开了大部分锋芒，只留下最浅的一层，像是在礼节性地提醒——这里是修仙界，这里有自己的规则。
“呼……”
莫问天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是本能地抬头看向远处的山脉。
“这味道。”
“还是当年的味道。”
“就是……好像又更浓了一点。”
药灵儿眨了眨眼睛。
她本就是以“仙药之身”诞生，对天地间灵气与生命力的细微变化极其敏感。
“灵气总量，比以前多了很多。”
“不过分布……”
她歪着头，感应了一圈。
“有的地方很饱满。”
“有的地方，还挺干的。”
慕容霜收回远望的视线。
她看的不是灵气。
而是山川之间，那些城池、宗门、坊市的轮廓线条。
“形势，变了不少。”
“可有些格局，看上去，又一点没变。”
顾青云立在云端。
目光缓缓横扫。
一万年。
对于许多世界来说，这可能只是某个大劫周期里的一个小节点。
但对于曾经栽种过无数希望、承载过无数牺牲的修仙界而言。
这一万年，足够让很多名字淡出史册，足够让很多传说变成神话。
“走吧。”
他开口。
“先去看一眼——如今的修仙界，到底被写成什么样子了。”
……
短短半日间，他们便已大致勘过了这片世界的“主干结构”。
最直观的变化，是那一条条自灵脉深处延伸出来的光路。
曾经，灵气多半顺着天然脉络自行流淌。
谁抢到了上游，谁便拥有更好的修炼条件。
现在，则有了人为搭建的“灵气调度网络”。
从高天之上俯瞰，可以清晰看见无数细小的阵纹在山川之间连结，像一张铺开的网，将大部分灵气过于集中的地方，与那些曾经被彻底遗忘的贫瘠角落勉强系在了一起。
“这就是他们这一代优化师做的事。”
白玉京摇着折扇，半是欣赏，半是挑剔。
“把原本乱七八糟的灵气流动，硬生生约束出一套规矩。”
“再配上调度阵与监管院。”
“至少，不会再有某些宗门，一家独吞整片灵脉的好处，而旁边几百里的人，只能对着干涸的石头打坐。”
上界统帅在旁边点了点头。
“从战场的角度看。”
“这样的布局，确实比当年强太多。”
“边荒战线的补给，至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一旦某条灵脉出事，半个防线直接瘫了。”
“只是……”
他看向更远处。
“那边那些角落。”
“看上去，还是太薄。”
顾青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在那里，山势低缓，灵气淡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就算有调度阵勉强引来一丝灵光，也在路上被更近的大城、大宗门截走了大半。
“资源分配的问题，从来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干净的。”
他在心里轻声道。
“他们已经做得不错了。”
“但这版结构，距离我心里的‘稳态版’，至少还差一大截。”
……
几日之后。
他们落脚在一座名为“云河城”的中型城池上空。
这座城，曾经只是太虚剑宗外门弟子下山历练时顺路会经过的一个普通城池。
而今，城池规模扩大了数倍。
城中修行者与凡人的比例，比当年高出许多。
城东新建了一座“优化学院”。
门口立着一块石碑。
上面刻着一行字：
“凡有志于修行，不问出身，不论贫富，皆可入此门。”
云河城的凡人们，为此而自豪。
每日清晨，城门口排队等候测试灵根的孩子，绵延数十丈。
“看上去，挺好。”
莫问天站在城门对面的小楼顶上，看着那条队伍，忍不住笑了一声。
“至少，比我们当年一群人挤破头只为抢几个外门名额，好太多了。”
顾青云没有马上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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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静静看着。
直到队伍里，一个衣衫洗得发白的小男孩，被带到了测试台前。
那是一个来自边缘村落的孩子。
他紧紧攥着母亲的手，脸上写满了紧张与期待。
“别怕。”
“就当是多摸一块石头。”
母亲低声安慰。
负责测试的执事表情熟练而冷淡。
一块看上去极其普通的灵石，被放在孩子面前。
“手放上去。”
“收敛心神，别乱想。”
男孩乖乖照做。
灵石上的纹路微微一闪，又很快暗淡下去。
执事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灵根薄弱。”
“就算勉强修行，也难有成就。”
“你还是回去读书、做工，更适合你一些。”
母亲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大人。”
“我听说，现在有一种叫‘优化方案’的东西。”
“可以帮根骨不好的人，找一条更合适的路。”
“我们家虽然穷。”
“可要是有一点希望，我愿意……”
执事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恶意。
却也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无奈。
“优化方案不是万能药。”
“它可以帮人少走弯路。”
“但总得有路可走。”
“你家孩子的情况……”
他顿了顿，还是摇了摇头。
“我们学院的资源有限。”
“如果把名额给了几乎看不到希望的人。”
“对其他本来可以走得更远的孩子，也是一种不公平。”
“你们回去吧。”
“这不是什么错。”
“只是天命本就各有不同。”
男孩听着这些话，似懂非懂。
他只是本能地抬头看了一眼那座写着“凡有志于修行，皆可入此门”的石碑。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被母亲拉着，慢慢走出了队伍。
高空之上。
药灵儿轻轻咬住了下唇。
“他说得，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可……总觉得哪儿怪怪的。”
慕容霜的目光，则落在那块石碑上。
“‘凡有志于修行，皆可入此门’。”
“说得很大。”
“可真正能进门的，终究还是那一小撮被认定‘值得投入资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