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沙盒的光线几乎凝滞。

一只手从上而下，指向「AbortLocalEvolution」的高权限接口。

一只手从下而上，悬在自身小宇宙的规则海上空。

宇宙使者。

顾青云。

两个完全不同层级的意志，在这一瞬间形成了诡异的镜面对峙。

——

「倒计时启动。」

天幕上，一行极小的字在无数接口名之后亮起。

「GracePeriod：3.0s。」

「目的：避免粗暴中止导致评估数据丢失。」

换句话说。

在宇宙使者真正按下「终止」前，还有极短的一段缓冲。

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也短到——

足以让一个早已习惯与死线赛跑的程序员，再赌最后一次提交。

——

顾青云在这一刻，反而安静了下来。

他把所有恐惧、愤怒、求生本能，统统压入识海深处。

只保留了一种极熟悉的心态。

那是曾经在太虚剑宗值夜时，被催着在天亮前修好整套阵法的感觉。

那是第一次为天界 Debug 时，在天劫劈落前还在改最后一行代码的感觉。

「删。」

他在心底吐出一个字。

手指在小宇宙规则海上轻轻一划。

——

所有「非必要特效」，被统一打上红色标记。

那些在战场上看起来极其拉风的光焰残影、复杂到难以复现的符纹花样、为了吓唬敌人而叠加的重影与爆鸣……

在这一刻，全都被归入同一类：

「无关主干。」

「对路径稳定无正贡献。」

「只增加复杂度。」

「建议删除。」

宇宙 Debug 框架迅速响应。

「检测到批量删除请求。」

「确认？Y/N。」

顾青云毫不犹豫。

「Y。」

——

小宇宙骤然暗了一瞬。

所有华丽的光效被按灭。

原本在经脉与星海之间盘旋的各种「炫技」节点，一个接一个熄火。

剩下的，只是一条被磨得极其朴素的主通路。

灵力在其中流淌，甚至显得有些单调。

可正是这条被层层剔除后留下的线，连接着仙帝后期与那道若隐若现的巅峰断口。

——

外界修士只感觉——

顾青云身上的气息突然「弱」了一大截。

那些曾经让人心惊胆战的异象消失了。

连他周身那层象征境界威压的光晕，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有人下意识以为，这是被宇宙使者压制得濒临崩溃的迹象。

只有极少数对路径有所悟的强者，隐约捕捉到另一种味道。

「……这是。」

神界老神帝眯起眼。

「在砍花活。」

「只保留骨架。」

——

「GracePeriod：2.1s。」

天幕上的倒计时继续跳动。

宇宙使者的手指微微一沉。

「终止命令准备就绪。」

「若当前演化失败，将回滚至上一个稳定检查点。」

那意味着。

所有刚刚完成的删减，全都可能在一瞬间被抹去。

顾青云深吸一口气。

「接口：LockMainRoute。」

「参数：Mode=强制；Scope=仙帝后期→巅峰主干。」

他动用了自己所有底牌。

仙帝后期积累的底蕴、统一法则在他体内留下的秩序烙印、宇宙演化诀雏形中那一点点尚未被宇宙法则认可的「独立判断」。

全部，被他压在这条主通路上。

就像是在一条细得近乎要断开的桥上，倾倒最后的钢筋与水泥。

——

规则沙盒内，一阵几近炸裂的轰鸣从无形之处响起。

那不是声音，而是规则层自身的抖动。

小宇宙中的星海疯了一样翻涌。

经脉在短时间内承受了远超承载极限的能量流，肉身几乎被撕裂成无数细片。

若有人能看见他此刻的本源状态，只会觉得——

这已经不是「修行」了。

是在用整个存在押注一行代码能不能通过编译。

「GracePeriod：1.0s。」

——

宇宙使者的手，终于按下去了一寸。

高维的「AbortLocalEvolution」接口开始注入权限。

那股力量从天幕直贯规则沙盒最深处，锁定了顾青云所在的那一条主通路。

「检测到上位终止请求。」

宇宙 Debug 框架面板上跳出新的提示。

「本地锁尝试中。」

「结果：冲突。」

两股力量，在那条主通路的同一位置发生了正面碰撞。

一股来自宇宙法则，冷静而绝对。

一股来自本地路径，粗糙却死死不退。

——

外界战场上。

所有人都看见——

规则沙盒中央，一道几乎把整片空间切开的裂缝倏然浮现。

那条裂缝纵贯天地。

小主，

仿佛是宇宙本身在衡量：

是顺势切断这条试图跨越层级的路径，还是勉强为它挪出一条新的槽位。

「别断。」

不知道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这句话没什么力量。

只是在这片近乎死寂的天地间，替无数人喊出了同一个愿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