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主殿上空,那层淡淡的光幕仍在轻微颤动。
它像是被硬生生扣在天地之间的一层新“接口”,一边承受着两界法则不断冲击,一边又死死拦在旧禁制前面,不让那只看不见的手顺势把整座皇城拖进坍塌的深渊。
顾青云站在光幕下,感觉自己像被人从四面八方同时拉扯。
一半是仙界那边熟悉的灵气脉络,一半是神界这边沉重的权能之力,还有一道更高、更冰冷的注视,从规则层的深处垂落下来,仿佛在用看待“样本”的眼神审视着这层新加上的补丁。
“撑不了太久。”
系统在他识海中提醒。
“这只是临时协议。”
“结构还很粗糙,只适合包住眼前这一块。”
“我知道。”
顾青云吐出一口气,抬眼望向那枚规则结晶。
结晶中的仙神两界缩影仍在轻微震荡,却比刚才那一刻要稳定许多。原本像流火一样狂跳的红点,已经有一大半被压制下去,只剩下零星几处在顽固闪烁。
那几处,正是旧禁制重新接线的节点。
“你刚才也看见了。”
他开口,声音顺着光幕扩散出去。
“如果什么都不做,只靠旧的那套补丁,这一层迟早会被判成‘无法自愈’。”
“你们可以继续吵谁对谁错。”
“但上面那只手,只会记一句结果。”
“——‘建议重置。’”
殿内不少人脸色发白。
他们刚才亲身经历了那一刻的失控,自然明白这句话背后意味着什么。
——
“那你打算怎么做?”
仙界强硬派老祖皱眉开口。
“你刚才展示的,只是一个小圈子里的玩具。”
“真要推广到整座皇城、乃至两界,你拿什么来保证不出更大的错?”
“你说旧秩序一出错就删档。”
“那你这新秩序一出错,要不要也删一次?”
古老神王冷笑着接话。
“还是说,到时候,你准备用一套新的删档理由来取代我们的?”
顾青云看着他们。
“你们很喜欢删档。”
“因为删掉之后,问题就不算出在你们身上。”
“日志里只会写一句——‘本分区稳定性不足,已重置’。”
“至于是谁写错了代码,谁把补丁打成了屎山。”
“——全都归入‘历史原因’。”
他抬手,在规则结晶上方轻轻一点。
一串串数据化的光点从结晶中浮现出来,在半空中组成一条条规则曲线,显示出刚才那一轮法则风暴的强度变化。
“你们可以不懂这些线。”
“但你们至少能看明白一件事。”
他指向其中最陡峭的一段。
“这条陡坡,是旧禁制强行重启‘神界优先权’后,震荡的第一波。”
“这条,是我把统一协议罩子铺开之后,震荡被压下去的一截。”
“再看这几段。”
他又指向边缘几处细碎的波动。
“这些,是皇城外缘,统一协议还没完全覆盖的地方。”
“刚才,有人趁乱在那里挑起小规模冲突,想看看‘新秩序救得了谁’。”
“结果,你们也都看见了。”
——
殿外某些位置,先前确实传来过几声闷响。
那是几股原本不至于酿成大祸的交锋,被旧禁制放大成局部灾难,又被突如其来的统一协议半途截断,强行导入泄压点才没有演变成更糟糕的结果。
有几名代表,此刻正捂着胸口,脸色青白。
他们原本抱着试探的心态,想在统一协议边缘踩一脚,看看到底谁更可靠。
现在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旧的那层,一出问题,就会把你们推向更大的坑。”
“新的这层——”
顾青云伸出手。
那只手落在光幕上,指尖处泛起一圈圈细微的波纹。
“至少会先替你们挡一下。”
“然后把问题标记出来,让所有人一起看着修。”
——
“说得好听。”
古老神王冷笑。
“那你要怎么修?”
“你准备怎么写这层新秩序?”
“你一只手按在这里,就能代替神界几万年的积累,代替上界那只手的判断?”
顾青云没有回头。
“我当然代替不了。”
“但我可以做一件你们从来没想过的事。”
“——让这一层,有资格自己写一部分规则。”
他闭上眼睛。
心神顺着创世种子,轻轻探入那一层更高的规则空间。
不是去争夺什么“主权”,而是调出那块残念被清理后,留下的那一点点“空位”。
在那里,本该是创世者写给这一层世界的一些基础说明:
如何构建、如何删改、如何评估一层世界的价值。
现在,那些说明已经支离破碎,只剩下几行粗糙的注释。
顾青云没有去改动那些注释。
他只是在注释旁边,追加了一段新的注释。
“——此层世界具备自我修补能力。”
小主,
“在满足以下条件时,优先进入‘自愈模式’,而非直接重置:”
“其一:存在可以主动承担责任的秩序执行者,并愿意公开承认错误来源。”
“其二:存在一套不完全依赖删档的修补流程,并在实际运行中有效降低了异常频率。”
“其三:绝大多数个体,已经在行为上体现出‘不把同类当实验品’的倾向。”
这些话,并不会立刻改变上面那只手的想法。
但它们会被记录在日志里。
就像在一份原本只有“失败样本记录”的报告上,多加了一个“可尝试自救”的选项。
——
“你在做什么?”
系统忍不住问。
“在给这一层写一份‘不删档优先’的例外说明。”
顾青云睁开眼,目光重新回到殿中。
“当然,只写在他们的笔记里没用。”
“得让我这边,也有一份对得上的实例。”
他抬手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