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高天之上,风声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撕裂天幕的规则匹链已经消散,那些遮天蔽日的军阵也在一声声号角中缓缓后撤。
庞大的战场,就像被人一把按下了暂停键之后,又小心地切回了正常速度。
残破的战阵、坠落的神兵、焦黑的地面、尚未熄灭的火焰,都静静躺在原地。
只有救治伤员的喊声、传令的吼声,还在这片废墟上空此起彼伏。
——
顾青云立在半空,目光缓缓扫过脚下。
刚刚那一连串高维层面的对冲,让他的神魂仍旧隐隐发胀,眉心深处那颗混沌种子也在不安地轻颤。
但至少有一件事已经确定了。
“现在,暂时没人能一键把这地方删了。”
他心里默默想道。
“接下来,要不要继续把自己删干净,就看我们自己。”
下方,两界军阵已经在各自主帅的命令下后撤。
大旗缓缓落下,杀气在冷风中一点点散开,取而代之的是混乱而嘈杂的善后声。
反抗军战士、仙界修士、甚至一些神族小将,都在战场上奔走。
有人抬着担架,有人用灵力为倒地者止血,有人蹲在尸体旁默默垂头。
敌我界线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起来。
——
神帝缓缓起身。
他身上的天神战甲已经碎得不成样子,神血从裂口处缓缓渗出,却再没有刚才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
他抬头看向顾青云。
“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已经稳了下来。
“这一盘棋,要不要再下下去,不该只由上面那只手来决定。”
“至少……”
“这一层的棋子,有资格说一句话。”
顾青云看着他,微微点头。
他并没有把这当作什么隆重宣誓,只是抬手,展开一幅简略的战场沙盘。
沙盘上,两界军阵的标记正在快速后退,中间一大片染血的区域被标成灰色。
“从这一刻起——”
他的声音顺着灵力传遍整片战场。
“仙界与神界,暂时停战。”
“无论你之前站在哪一边,这一刻,都先把兵刃收起来,先救人。”
“因为不管我们彼此有多少旧账,若这摊血继续流下去,在更高的地方,只会被写成一句。”
“——‘本批实验严重失控,已重置’。”
这句话一出,不少人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
他们未必完全听懂“实验”是什么意思,但刚才那只差点把世界拍碎的灰白大手,没人会忘。
“从今天起,你们可以继续记恨,可以继续要求偿还血债。”
“这些都不会一笔勾销。”
“但在那之前——”
“我们得先证明一件事。”
“哪怕没有那只手,这一层也不一定会崩。”
“我们自己,有能力把这盘棋盘活。”
——
战场四周,一面面战旗缓缓垂下。
不少人握着兵刃的手指在轻轻发抖,却终究还是把刀慢慢挪回了刀鞘。
反抗军阵营中,有人低声骂了句粗话,红着眼把倒在地上的战友扛上担架。
神族一侧,有年轻神将咬着牙,僵硬地伸手扶起一名昏迷的反抗军修士,表情复杂到极点。
“别动。”
“你再乱动,血止不住。”
那声音很生硬,却硬生生从“俘虏”变成了“病号”的语气。
顾青云看着这一幕,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些。
真正的账,总要有人来算。
但至少,不必在这片废墟上,再多添一层“被删档”的讽刺。
——
短暂的善后之后,高空中悬起了一座临时议事台。
那既不是仙界的道台,也不是神界的神殿,只是一片由规则之力临时冻结出的透明平面。
顾青云、神帝,和几位仙界、反抗军的主事人齐聚其上。
白玉京、慕容霜、几位仙界老祖,以及反抗军的骨干首领,都在列。
一时间,气氛十分凝重。
没人再提“谁赢谁输”,因为刚才那只差点把世界删掉的手,让胜负这两个字显得很可笑。
“接下来,要怎么做?”
有仙界老祖开口,目光在顾青云与神帝之间来回。
“刚才那位古老神王已经放下话,要在皇城开一场所谓的‘新旧秩序对赌’。”
“我们若不接,便会被说成理亏。”
“我们若接……”
他顿了顿。
“那就等于把两界的命运,都押在这一场试炼上了。”
神帝的目光有片刻的飘忽,随即重新变得坚定。
“这话该由我来说。”
他低声道。
“这场试炼,对你们而言,是一次冒险。”
“对我,对神界旧秩序而言,则是一场审判。”
“无论结果如何,旧的那套,都不可能再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们若不接,旧秩序会借此说你们‘只会嘴上说新秩序,不敢真比’。”
“你们若接——”
“至少,有机会把这件事摊开在阳光下,让所有人一起看清,到底是谁更适合掌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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