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猛兽,即将开始他最血腥、也最华丽的反击。
这不仅仅是复仇,更是一场以天下为赌注的豪赌。
元玄曜已将自己置身其中,再无退路,也再无回头箭。
他走出书房。
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让他那因愤怒而灼热的头脑稍稍清醒。
他没有立刻返回寝居,而是鬼使神差地绕到了侯府后院的一处独立小院。
他此刻心中翻腾着的是家国大义与个人荣辱的剧烈冲突,需要一个锚点来稳固这份沉重。
院内灯火通明。
一个十三岁的身影,正伏案前,一笔一划地临摹着字帖。
是杨坚。
元玄曜站在窗外,静静地看着。
那孩子的身形已然抽条,不再是初见时的稚嫩。
他写的不是蒙学的三字经,而是两个大字——“天下”。
笔力尚显青涩,但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坚毅,初具风骨。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杨坚专注的侧脸上,也洒在那纸“天下”之上,仿佛为这两个字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晕。
元玄曜望着那两个字,心中忽然泛起一阵涟漪——他毕生追求的,不也是一个清明的“天下”吗?
只是这条路,注定要用鲜血铺就。
看到这一幕,元玄曜心中那份因元钦的托付、因即将到来的牺牲而产生的沉重,忽然被一种更宏大、更复杂的情感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