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醇厚的麦芽香气。
随即,灼热的暖流顺着食道蔓延而下。
仿佛要烧掉胸中那些冰冷沉重的块垒。
李凌也仰头饮下一大口。
辛辣感伴随着暖意冲上鼻腔。
他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坐着。
一杯。
又一杯。
厚重的玻璃杯一次次碰到一起,发出轻微的“叮”声,如同某种无言的密码。
冰球融化,杯壁沁出细密的水珠。
杯中的琥珀色液体一点点减少。
又一点点被添满。
时间在醇厚的香气和沉默的对饮中悄然流逝。
爵士乐不知换了几首。
钢琴的诉说,萨克斯风的呜咽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吧台顶灯的光晕在两人低垂的视线里晕开。
叶炀眼中的冰冷和空洞,在酒精的作用下,似乎融化了一丝。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疲惫,和一种无法言说的……悲伤。
他不再看酒杯。
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壁。
仿佛在触摸某个早已不存在的温度。
李凌也没有再碰杯。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
守着他。
守着这份沉重的沉默。
守着那个他们失去的战友,和这来之不易却浸满血泪的黎明。
不知过了多久。
当窗外厚重的防爆窗帘缝隙里,透进第一缕微弱的、灰蒙蒙的晨光。
它落在吧台上。
照亮了两个空了的酒杯。
杯壁的水珠早已干涸,留下浅浅的印痕。
冰块完全融化,只在杯底留下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水渍。
叶炀和李凌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
叶炀低着头,一只手还捏着杯脚。
另一只随意搭在吧台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在他的掌心下,吧台光滑的木质表面。
一点极其微弱、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晶体碎屑,如同被遗忘的尘埃,静静地躺在他指缝的光影之间。
天光熹微。
将这个世界,缓缓烫出一个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