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找鞋扒女尸眼受伤生喝蛇血 妈妈回故里讨渔网连累姐姐

走出小西山 董太锋 4758 字 9个月前

我不怕蛇咬,权当被蚊子叮了,也没觉得怎么疼。蛇凉森森肉乎乎滑溜溜,像小孩的皮肤,摸在手里还挺好受。我在南洪子石板下摸胖头鱼,也摸过蛇一样的鳝鱼。鳝鱼又黏又滑,在手里握的越紧、滑的越快,眼睁睁看着在手里滑脱。

蛇身上有鳞片,比鳝鱼好对付多了,缠在脚脖子上和手脖子上,权当绑了截绳子。蛇从身上来回爬,权当小猫来回蹭。蛇钻进裤筒子里,钻来钻去不住地吐蛇信子,出其不意咬一口。我干脆把衣裳脱光,蛇没地方钻也不钻了。

我躺在草丛中,解下缠在手脖子上的一条蛇,捏住蛇头攥住蛇身,一口咬断蛇颈用嘴含住。腥刺刺凉森森的蛇血一滴都没糟蹋,全被我吞进肚子里。

开始,蛇拼命扭动挣扎,血被我吸干,成了一条僵蛇。光是缠在我胳膊和腿上的蛇,就不止七条。我喝足了七条蛇血,浑身冰凉逐渐燥热。我割了山草,摸索着扔到悬崖下面,估计能挑一担,拿了衣裳和镰刀,摸索着下了蛇盘地。

小主,

我凭太阳的热度和仰角判断时间,不到上午十点钟。我收了山草,捆了两大捆,挑出石门沟,放在海滩上。大概瞎子的记忆都不好,我突然想起来,扁担还拉在蛇盘地上。我又爬上蛇盘地,摸到一根胳膊粗细、肉乎乎的东西。我从头捋到尾,原来是一条两米多长的大蛇!这哪是蛇?应该是一条蟒!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任大蟒从我身上慢慢滑过去。我摸到扁担,下了蛇盘地出了石门沟,走进西大流。我浑身蛇伤,被海水一杀钻心地疼痛,肿起一块一块。

蛇吐的粘涎子粘了我一身,用海水洗不干净,再用沙子搓洗。

我一连吃了六天柳树叶子,爬了六天蛇盘地,生喝了六七四十二条蛇血。

第七天大雨倾盆,我来到西沙岗子,和着雨水吃了一肚子柳树叶子。

我涉过一人多深的大水湾,越过几条激流,努力不被冲走。我跌跌撞撞地摸到石门沟上面,下面的山洪“轰隆隆”响,脚下地面微微发颤。天下雨蛇进洞,我特意带了把铁锨。我用铁锨支撑着身体,千辛万苦爬上蛇盘地。

我挖了一座大坑,不慎掉进去,也掉进软乎乎的蛇堆之中。我喝足了七七四十九条蛇血,躺在蛇坑里不想出去,疲惫地睡过去。坡上的水流下来,坑里集满了水,我被呛醒也清醒了。蛇盘地上都是无毒蛇,不知道有没有疗效。

我要是喝了毒蛇之血,早被毒死,治疗不治疗没有任何意义。

我已经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不管什么结果,都由老天爷说了算。

我右眼眶子开始蜕皮,一连蜕了十几层,眼前终于有了光亮。年底,我的眼睛逐渐恢复了视力。我一直不敢照镜子,不敢用手摸,以为右眼睛一定瘪瘪的,是个黑洞洞的窟窿。我终于敢照镜子,蜕过皮的眼眶子呈粉红色。

我的右眼珠子好好的,瞳孔扩大一倍,眼前有几个黑点子飞来飞去,可能是“飞蚊症”。管他是什么症,保住了眼睛谢天谢地。我触摸到痛点确定,扁担头崩在眼眶上。要是崩了眼珠子,铁眼珠子也得被崩扁,钢眼珠子也得被崩飞,龙眼珠子也得被崩冒,人眼珠子更不用说了。不管怎么说,我又逃过一劫,还能做我想做的一切事情。蛇血和柳树叶子起到什么作用,我不得而知。

在我最绝望的时刻,它们给了我活下去的信心和勇气。

我问郝文章:“大西山谁懂得治眼睛的偏方?”他说:“可能是三梨干子,也可能是董太万,还可能是刘希和。”有一天我问放牛的三梨干子,他说:“我可没有这两下子。”我又问过董太万和刘希和,他们都说不是自己。

那个恩人,大概除了神仙就是我自己,再是绝望中产生的幻觉。

人生在世确实不容易,尽管我才十五岁,已经有了深刻体会。尤其像我这样的人,人生道路注定充满坎坷。反正没有趟不过去的河,没有翻过不去的山。

“六一”刚过,妈妈正在地上做晚饭,三舅来电报:母病故速归。

爷爷奶奶早和妈妈说好,姥爷和姥姥不管谁去世,妈妈只能回去一次。妈妈无法选择,赶紧把炼到外面的火填进灶坑。她装作跑进里屋拿一件要紧东西,脸对着囤子空痛哭,还不敢出声。片刻,她擦干眼泪拿了件东西跑出去,接着做饭。她腾出工夫又跑到里屋,对着囤子空无声地痛哭,再拿了件东西跑出去。

条桌、锅台、地上、后门口,摆满了破破烂烂、无关紧要的东西。这顿晚饭,是妈妈用眼泪做成的,应该叫“哭饭”。那些破破烂烂的东西陪伴妈妈,仿佛哭的一塌糊涂。妈妈无法选择必须选择,一狠心舍弃姥姥,等姥爷去世再回去。

第二天一早,三舅又来电报,姥爷也病故了,让她速归。只差几个小时,姥姥和姥爷相继去世。也许他们约定好,为了见女儿一面共赴黄泉。

妈妈以死抗争,不让走就一头撞死,奶奶只得答应。父亲到二爷家借了八十元钱,妈妈穿了姐姐一套草绿色衣服,带了点花生苹果,还有六岁的弟弟。

我用自行车把妈妈和弟弟送到永宁东大道,坐公共汽车去许家屯车站。

妈妈坐火车一到泰康,顿时惊呆了!舅舅姨姨和亲戚们,足有上百人接站。更让她不敢相信的是,姥爷和姥姥没死,也在人群中间!听说女儿不能回来,弥留之际的姥姥硬撑着活下来。老舅只得给妈妈又拍了封假电报,谎称姥爷也病故了。姥爷和姥姥不给女儿找麻烦,只活了一个星期,双双离开了人世。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妈妈为姥姥、姥爷送终之后,一住四个月。

奶奶三天两头让我写信往回催,我把“菜园没人照顾”写成“果园没人照顾”,有夸大其词之嫌,几个舅舅嗤之以鼻。舅舅和姨姨们也不回信,坚决不让妈妈回去。要不是牵挂家里几个孩子,妈妈真不回来了。这四个多月,奶奶每天为我们做三顿饭。每天晚上,父亲坐在油灯下戴着老花镜,为我们补衣裳、钉鞋,一直到三更半夜。那一年秋天,妈妈从林甸回来,我和父亲到永宁接站。

小主,

妈妈养的白胖,根本不像个病人。弟弟长高了一个头,我都认不出来了。过永宁西大河时,我要背妈妈和弟弟过河。妈妈大概忘记我在身边,和父亲撒娇:“人家让你背。”我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转过头去。妈妈带回一大包亲戚们捐助的旧衣裳旧鞋。全家老少喜气洋洋焕然一新,比过年穿了新衣服都高兴。

那是个初冬的下午,天很冷,天气预报明天早上有霜冻。

父亲的的两位老部下在执行公务途中,顺便来小西山看望他。他们相互敬礼、拥抱、流泪。我从沙岗后搂草回来,姐姐到园子里拔萝卜回来,见证了这一切。父亲对两个部下说:“我现在行了,儿子能搂草了,闺女能干活了。”

我听出父亲话中的无奈和苦涩,心里很难受。

这些年,父亲衰老的很快,身体大不如前。谁家办红白喜事去赶礼,父亲喝点酒就烂醉如泥,胡说八道,成为大伙儿的耍物和笑料。那天晚上,妈妈杀了一只下蛋鸡,三个人喝了两瓶老白干。父亲威严地坐在正位,两个部下恭恭敬敬给他倒酒。父亲喝了一斤酒,没有半点醉意。他不但不像“小炉匠”,像极了杨子荣。我彻底相信,他确实是威震敌胆的特种兵、侦察员、董司令、老革命。

父亲郑重地对两位部下说:“这些年,我以为能恢复档案,承认我的革命经历。现在年龄大了,我也死心了。我还有块心病,你们帮我除掉吧。”

父亲从贴身口袋往外掏,我以为是这些年的党费,谁知他竟掏出一把乌黑闪亮的手枪!他从墙上撕下张日历,用油笔写了几行字,交给两个部下。高个子部下接过手枪,用手掂了掂,拉开套筒看了一眼,把枪还给父亲。

他说:“司令员,我们到复县办案,顺便来看看你,枪和我们无关。”

父亲说:“我上半辈子离不开枪,一是工作需二是喜欢,带在身上是福。我早已经没有资格带枪了,带在身上是祸,再不交就违法了,早该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