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刮骨疗伤自投罗网 癞蛤蟆饱餐天鹅肉

走出小西山 董太锋 3108 字 9个月前

白天,王青山精神饱满谈笑风生。现在,他提着半篮子土豆,痛苦万分磕磕绊绊地走来。高大威猛的王青山成了这样,父亲非常内疚,更觉得他可怜。

想起王青山高烧时说的胡话,父亲十分恐惧。他即使受伤发烧,也不会饶过他。他来不及离开,藏在大坑边芦苇丛中。王青山走到大坑边,跌坐在地上,半天才爬起来。他脱掉沾满脓血的衣裳,全身溃烂惨不忍睹,像一具腐尸。

对着镜子一样的水面,王青山仔细审查全身伤势,发出几声凄厉的哀嚎,是一条受伤濒死的狼。仿佛身体支撑不住巨大痛苦,他跪在地上,一边来回爬一边呻吟:“我的妈呀疼死我啦……你怎么不让我死啊……快让我吧……”

为了不使事情败露,他把痛苦攒到一块儿,来到这里一起发泄。眼前的情景,狼和老虎见了都得落泪。坏人要是遭这样的罪,肯定能变成好人。

王青山一直相信土豆泥和嚼黄豆能治好自己的伤,很让父亲感动。

芦苇丛中,父亲大气不敢喘,眼泪不往地流。王青山是男人自己也是男人,他没得到黄草叶还受了重伤,黄草叶主动给自己还不要。不知道在女人眼里,男人和男人有什么不同。呻吟完,王青山像过足大烟瘾,“嘶嘶”地吸冷气。

痛苦减轻大半,王青山一点点爬起来,蹲下来一丝不苟地磨土豆泥。他磨完一个土豆,把一坨黑泥抓起来,几口吞进肚子。他又拿过一个土豆没等磨,一阵“沙沙”声由远而近。蔚蓝色的天空上,一对白天鹅从大草甸子尽头飞来,在大坑上空盘旋。它们结为伴侣后离开群体,寻找一块僻静之处孵化幼雏。

天鹅主要以芦苇叶子为食,大坑四周和附近遍生芦苇。它们看好这个地方,准备在这里开辟家园。白天鹅在空中飞翔,是那样可望不可及。近看,是会飞的家鹅。天鹅翅膀比家鹅大几倍,脚蹼和尾巴比家鹅短,尤其脖颈细长。

王青山挑个大土豆握在手里,藏进芦苇丛。他全神贯注盯着越飞越低的白天鹅,没发现身边有人。滑翔的白天鹅似两朵白云,雄鹅精悍雌鹅肥硕。它们没有大雁身上的鸡粪味儿,也没有丹顶鹤身上的腥味儿,有股淡雅的清香味儿。

天鹅的两扇翅膀是两把巨大的羽毛扇,在空中表演飘柔的扇子舞。天鹅翅膀下的身子很沉重,似垂吊一袋沉甸甸的白面。接触水面时,前面雄天鹅一对脚蹼变成了一对水橇,“刷”地滑出两道长长的沟槽,水花四溅。

王青山猛地扬起手臂,土豆被雄天鹅的翼尖刮落,“扑通”一声落紧水里。而他轮出去的拳头“噗嗤”一声,重重地击在后面的雌天鹅肚子上。

雌天鹅猝不及防,“喔呀”一声惨叫,“扑通”一声栽进大坑。它身体受到了重创,徒劳无益地扑腾,巨大的翅膀扇起一片片水花。它翅膀停止摆动,平展在水面上。父亲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忍不住从芦苇从中露出头。

王青山扑进大坑,一把抓住雌天鹅。可怜的天鹅没有丹顶鹤尖利的喙,没有老鹰的利爪,更不善于搏斗。它只“喔呀”“喔呀”惨叫,一对脚蹼徒劳无益地拍打水面。雄天鹅见爱侣被击中落水被捉,由恐惧变得愤怒而疯狂。

雄天鹅一次次从空中向大坑俯冲、攻击,用翅膀刮碰王青山,迫使他放掉爱侣。雌天鹅过了疼劲儿,拼命煽动一对巨大的翅膀,即使无法挣脱,也要将此人一块儿带到空中。心狠手辣的王青山,不给雌天鹅半点生还机会。

他两只手攥住雌天鹅脖颈一使劲,“咔嚓”一声活生生拽断,一扬手,把连着脑袋的半截脖颈,扔进芦苇丛中。鲜血从雌天鹅的断颈里淅淅沥沥溢出,在水面融成一朵朵鲜艳的大烟花。雌天鹅的翅膀耷拉下来,一对脚蹼面条般瘫软,沉重的身子浸入水中。王青山抓住半截残颈,要把雌天鹅扔到岸上。半截残颈成了一截脆弱的白绸带抻得老长,无法承负身体沉重,“咔嚓”一声被拽断。

小主,

王青山扯着一只翅膀,把无头无颈的雌天鹅拖到岸上。

雄天鹅一次次地向水面俯冲,要和爱侣同归于尽。它还是放弃了,一边悲怆地鸣叫一边飞上高空,逐渐消失在天边外,成了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王青山没回头,仿佛自言自语:“出来吧,我早看见你了……”话音未落,父亲没等钻出芦苇丛,头顶上出现异常。眼前划过一道耀眼的白光,一声尖利呼啸,雄天鹅自空中一头撞向地面!王青山脑袋一偏,“呼嗵”一声,一团雪白的羽毛和着血肉,向四面八方迸溅!“哗啦”一下,大坑里的水向四外激荡。“刷拉”一声,坑边的芦苇丛为之一抖。地面上,出现一座唯妙唯肖的天鹅坑。

王青山呆若木鸡,父亲也目瞪口呆。远方,一队“人”字形白天鹅,逐渐融进地平线。一丛丛芦苇倒映在大坑里,像堆满一坑苇草。

王青山吩咐父亲:“撅一抱梢条来,我要烤天鹅肉。”父亲顺丛地撅来一大抱梢条,放在大坑边上。王青山掏出洋火点燃梢条,把无头无颈的天鹅糊了一层黑泥,放进火里。火越烧越旺,一会儿工夫,泥坨烧干裂缝,向外“滋啦滋啦”渗油。泥坨逐渐变成“油坨”,自身也在熊熊燃烧。

烤天鹅的香味儿渗出来,父亲不住地咽口水,又不敢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