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恩科”二字,旧臣们的眼睛顿时亮了。这可是他们的老本行,是他们维系阶层、掌控话语权的根基。
钱谦益立刻又来了精神:“王爷圣明!开科取士,乃国之大典!臣以为,当沿袭大明旧制,以四书五经为题,行八股之法,为国甄选贤才!”
“臣,附议!”
“臣等,附议!”一大半的旧臣都跪了下去。
宋献策这时出列,不紧不慢地说道:“主公,臣有不同看法。八股取士,所选者多为皓首穷经、于国计民生一无所知的腐儒。如今百废待兴,我等需要的是能修水利、会算账、懂格物、知兵事的实干之才。臣以为,恩科当以我新安大学之学为本,考算学、格物、律法、策论,唯才是举。”
洪承畴也上前一步,躬身道:“宋先生所言极是。臣这些年也见过殿下的工坊,深知火炮军械之利。若无算学、格物之学为基础,何来利炮坚船?若朝堂之上,皆是空谈心性之辈,国何以强?”
这下,朝堂彻底炸了锅。
一边是旧臣们痛心疾首,大呼“祖宗之法不可变”,“圣人之言不可废”。
另一边,是宋献策、洪承畴等新派官员据理力争,言必称“实学”、“致用”。
两方人马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就差当场打起来。
赵老四在一旁听得头都大了,悄悄对罗虎说:“这帮读书人,比娘们儿还啰嗦。不就是考个试吗,王爷说考啥就考啥呗,吵个屁。”
陈海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直到整个大殿的争吵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他身上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都不用吵了。”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
“孤问你们,读四书五经,可能让粮食亩产翻倍?”
“可能造出射程二十里的火炮?”
“可能让天花绝迹,让百姓不为瘟疫所苦?”
殿下一片死寂。
陈海的目光从钱谦益等人脸上扫过,带着一丝嘲弄。
“既然都不能,那这八股文,除了让你们写一手锦绣文章,于国于民,究竟有何用处?”
他一甩袖袍,走上丹陛,最终停在了那张空悬的龙椅前。
“传孤的旨意。”
“恩科,暂不开。”
“什么时候你们想明白了,该考什么,能为这个国家选出什么样的人才,再来跟孤说。”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入后殿,只留下满朝文武,呆立当场,神色各异。
钱谦益等人面如死灰,他们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即将诞生的新王朝,与他们所熟知的一切,都将截然不同。
一个不靠圣贤之言,而靠算盘和火炮的时代,似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