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北京城已经醒了。
不是被晨钟唤醒,而是被无数凄厉的哭喊声与粗暴的呵斥声撕裂了黎明的寂静。
“快走!磨蹭什么!想挨刀子吗?”
八旗兵挥舞着手中的钢刀,刀背毫不留情地砸在百姓的身上。
一扇扇民宅的大门被粗暴地踹开,男人、老人,甚至半大的孩子,都被从温暖的被窝里拖拽出来,如同驱赶牲口一般,被押向冰冷的街道。
妇人的哭嚎,孩子的啼哭,男人的怒骂和求饶,混杂着八旗兵不耐烦的呵斥,汇成了一股绝望的声浪,在古老的都城上空盘旋。
“官爷,饶命啊!我们是良民啊!”
“我爹都快七十了,他走不动啊!”
回应他们的,只有更凶狠的推搡和冰冷的刀锋。
数以万计的汉人百姓,就这样被驱赶着,踉踉跄跄地推上内城九门的城墙。
他们被逼着站在最外围的垛口,身后,是密密麻麻、引弓搭箭的清兵。
风从墙头刮过,刺骨的寒。
百姓们衣衫单薄,挤在一起瑟瑟发抖,脸上满是恐惧与茫然。
他们变成了这座城池最外层、最脆弱,也是最绝望的盾牌。
消息,像插上了翅膀,通过藏在城内的探子、房顶上变幻的令旗,甚至几只拼死飞出城的信鸽,第一时间传到了城外的秦军大营。
“什么?!”
罗虎看完战报,一拳砸在身前的行军桌上,那张用厚实木板打造的桌子竟被砸出一道裂痕。
他双目赤红,像一头发怒的猛虎,一把抓起挂在架子上的佩刀。
“他娘的多尔衮!这狗杂种不是人!老子现在就带人去轰了这城墙!”
“站住!”赵老四一步上前,死死按住他的肩膀,“你疯了!城墙上全是咱们的百姓!你这一炮下去,跟多尔衮那畜生有什么区别!”
罗虎猛地甩开他的手,脖子上青筋暴起:“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看着他拿我们的百姓当肉盾?老子做不到!”
“罗将军息怒!”郑成功快步走来,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此乃多尔衮的毒计,他算准了我军以仁义为本,不敢对百姓动手。我等若怒而攻城,恰好中其下怀,不仅屠戮了同胞,更会尽失天下民心!到那时,我大秦便成了人人唾骂的暴君之师!”
“那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赵老四也急了,在营帐里来回踱步,一脚踢翻了火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让多尔衮那孙子在城楼上看咱们笑话?”
“攻心为上……攻心为上……”郑成功反复念叨着陈海的指令,此刻却只感到一阵无力。所有的谋略,在对方彻底撕下脸皮,抛弃所有底线之后,都显得那么苍白。
前线指挥部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三位高级将领,一位猛将,一位悍将,一位儒将,面对这座用人命筑起的城墙,第一次感到了束手无策。
这份浸透着血与绝望的军情,被以最高等级的加密电文,火速发往南京。
……
承天门城楼上。
多尔衮举着一具缴获来的秦军千里镜,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城外秦军大营的骚动。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黑甲士兵在营地里奔走,却迟迟没有推出火炮,更没有摆出攻城的阵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