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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镇,一处安静的院落。
孙传庭坐在书桌前,神情复杂地看着面前摊开的白纸。
陈海的命令很简单。
让他以自己的名义,写一封《告陕西军民书》。
写什么?
劝降吗?
他孙传庭,大明的封疆大吏,秦王杀得,流寇杀得,皇帝杀得,唯独降不得!
“孙抚台是在为难吗?”
一旁的宋献策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微笑着递上一份卷宗。
“主公并非要抚台劝降。主公的意思是,您只需将您在这里的所见所闻,如实写出即可。”
孙传庭打开卷宗,里面是《新安时报》的合订本。
他看到了“计口授田”后,百姓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笑。
看到了蒸汽机轰鸣下,一根根通体黝黑的炮管雏形。
看到了蒙学里,孩童们琅琅的读书声。
看到了工匠们挺直的腰杆,和那堪比朝廷命官的待遇……
他想起了那碗没有任何人克扣的白米饭,想起了那句“劳动者最光荣”,想起了那个独腿老兵教新兵识字的场景。
他手中的笔,此刻却重若千钧。
良久,他长叹一声,提笔蘸墨。
他没有劝降,一个字都没有。
他只是用最平实的笔触,痛陈自己募捐无门、官军断粮的绝望,痛陈了朝廷的腐败和士绅的贪婪。
然后,他笔锋一转,详细描述了自己在靖难军治下所见的一切。
一个正在拔地而起,虽粗糙却充满生机的新世界。
信的末尾,他写道:
“庭为大明之臣,食大明之禄,今兵败被俘,无颜苟活。然则,百姓何辜?三秦父老,何罪之有?天道轮回,或有新路可行,诸君……好自为之。”
这封信,连同最新一期的《新安时报》,被连夜加印数万份。
随着靖难军的宣传队和四通八达的商路,雪片般飞向了陕西的每一个角落。
尤其是被围困在西安府孤城内的官兵和士绅,几乎人手一份。
起初,人们以为这是流寇的离间之计。
但信中孙传庭的笔迹、口吻,以及那些只有陕西高层才知道的募捐内幕,都做不得假。
连孙抚台都……
城墙上,一名守城把总呆呆地看着手里的报纸,看着上面刊登的蒸汽机想象图和孙传庭的亲笔信,喃喃自语:
“日行三百里的铁车……不靠风帆的楼船……连孙抚台都说这是新路……”
“咱们,到底在为谁守城?”
城内,一个大粮商将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目光最终落在了“计口授田”旁边的另一条新闻上——《新安镇商业管理暂行条例》。
里面明确写着“保护合法经营,鼓励通商,税率从低”。
他枯坐半晌,唤来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
人心,就如春日里的冰河,于无人察觉的深夜,悄然开裂、融化、崩塌。
在孙传庭的信发出后的第三天夜里。
西安城北门外,一支靖难军的夜间巡逻队,被城头悄悄吊下的一个篮子拦住了去路。
篮子里没有箭矢,没有滚石。
只有一封信。
信是城内一名守城副将写的,他愿开城献降,接应大军入城。
但他提出了一个条件。
他要亲眼见到被俘的洪承畴总督,并且要当面与他说上几句话,确认洪督帅安然无恙。
只有这样,他才敢打开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