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闯军大营。
三日前还满是酒肉香气的帅帐,此刻只余下死寂。
炭盆里的灰烬早已冰冷,散发着一股失败的酸腐气息。
李自成坐在主位,一动不动,熬得通红的双眼死死剜着舆图上的“潼关”二字。
刘宗敏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烦躁地来回踱步,一脚踹翻空酒坛,刺耳的碎裂声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闯王……”
谋士牛金星向前一步,嗓音干涩地打破死寂。
“潼关之失,乃一时……田将军的三万精锐,此刻想必已……”
他的话被一声凄厉的嘶喊打断。
一名探马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神色比死了爹娘还要凄惶。
“报——!闯王!大事不好!”
牛金星心里猛地一沉,脸上勉强挤出的镇定瞬间崩塌。
“田将军……在秦岭黑风峡谷中了陈海的埋伏!”
探马的声音带着哭腔,尖利而绝望。
“被那种会炸的炮子前后夹击,山道都炸塌了!全军大溃!”
“田将军本人被炸断一臂,只带着几千残兵逃了出来!”
轰!
牛金星脑中一片空白,踉跄后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能感觉到,帐内所有将领射来的目光,都变成了实质的刀子,将他凌迟。
“你说什么?!”刘宗敏一把将探马从地上拎起,满脸横肉疯狂抽搐,“田兄弟的三万人,就这么没了?!”
“千真万确!抓了溃兵问的,都这么说!”
刘宗敏松开手,任由探马瘫软在地,整个人呆立当场。
主位上,李自成缓缓抬起了头。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
他只是用一种平静到极点的眼神,看着那个瘫软的探马。
“出去。”
声音很轻,却让整座大帐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探马如蒙大赦,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
李自成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舆图前。
他的目光扫过那片曾被他视为囊中之物的陕西地界,胸口剧烈起伏。
那口在潼关失陷时强行咽下的逆血,终究没能压住。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洒在舆图之上。
西安、潼关,被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
新安镇,议事厅。
与闯营的愁云惨雾截然相反,这里洋溢着一股几乎要冲破帐顶的亢奋。
缴获的明军旗帜、兵器铠甲堆积如山,被俘的官军主力,包括那两位曾经高高在上的总督与巡抚,正被分批押解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