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军铁骑已过密云,直逼京畿!陛下急诏天下兵马,火速……勤王!”
话音未落,信使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衙门大堂内,再度陷入了比坟墓更深的寂静。
如果说,通敌的账册是当头一棒。
那么,东虏入关的消息,就是一柄从天而降的巨锤,将洪承畴和孙传庭刚刚搭起来的草台班子,砸得粉身碎骨。
勤王!
又是勤王!
洪承畴的脸,在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
他刚刚才因通敌大案,被皇帝架在火上炙烤。
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不派兵勤王,或者派出的兵少了、弱了,那都不用等秋后算账,他这颗项上人头现在就得搬家。
而且,这次必须派出他手中最精锐的部队,不是去做样子,是去拼命!
可他手里还有多少兵?
为了围剿陈海,他几乎抽空了左近所有能战之兵。现在又要分兵去山西抓人,剩下的这点人马,再抽去勤王……
他拿什么去山西?
又拿什么去牵制陈海?
洪承畴的目光扫过舆图,扫过曹变蛟、祖大弼、贺人龙……这些他赖以信任的名字。
这些悍将,这些精锐的骑兵和边军,本是他手中的王牌,现在却成了最烫手的山芋。
送去勤王,九死一生。
留在手里,就是抗旨不遵的催命符。
“呵……呵呵……”
洪承畴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空洞,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荒谬。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古人诚不欺我。”
他缓缓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精气神。
孙传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像。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许久,许久。
一句话,从他干涩的嘴唇里飘出,却重重砸在洪承畴的心上。
“难道,老天……真要亡我大明?”
……
与此同时,新安镇,议事厅。
这里的气氛与西安府的愁云惨雾截然不同。
姜涛刚刚将从西安和京城传回的最新情报,向陈海与宋献策做了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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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洪承畴现在是焦头烂额。”姜涛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那本账册,是压垮他的第一根稻草。东虏入关,则是催他命的第二道符。他自顾不暇,短时间内,绝无可能再对我们构成任何威胁。”
宋献策捋着胡须,花白的眉头却没有完全舒展开。
“主公,这只是缓兵之计。”
他看着巨大的沙盘,语气凝重。
“东虏劫掠一番,迟早会退。洪承畴只要能在此次风波中保住性命和官位,他掉过头来,第一个要撕碎的,还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