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寨,议事厅。
秋风穿过山谷,卷起枯叶,拍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厅内,赵老四和宋献策相对而坐。
两人之间的桌案上,摊着一封从鄠县送回的信。
信纸很薄,字迹却沉重,每一个字都浸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和冰冷的杀意。
赵老四已经看了三遍。
他那张被风霜刻满痕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唯独一双眼睛里,跳动着两簇压抑不住的火苗。
“先生,你看这事……”
赵老四粗粝的指头在信纸上点了点,声音像是从胸膛里直接闷出来的。
“主公这是要……在鄠县,把天捅个窟窿。”
宋献策捋着花白的胡须,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他比赵老四看得更深。
信上的命令,条条都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血腥味。
其一,命赵老四即刻整合山寨所有精锐:第一旗队余部、第二旗队全员、直属旗队、弩手队、火铳队,尽数动员。
其二,携带半月军粮,化整为零,分批秘密潜入鄠县,由姜涛的人接应。
这几乎是把陈家寨一半以上的家底,毫无保留地压进了那座小小的县城。
宋献策的心沉了下去,他首先想到的不是复仇,而是风险。
“赵旗队长。”
宋献策缓缓开口,语气中满是忧虑。
“主公此举,定是城内出了天大的变故。奇味楼被烧,已是奇耻大辱,但如此大规模调兵,绝非只为泄愤。鄠县城内官绅勾结,豪强盘根错节,我们这点人手投进去,一旦被察觉围困,便是死地!”
他担心陈海年轻气盛,为一时之怒,赌上整个基业。
赵老四咧了咧嘴,他懂宋献策的顾虑,但他更信陈海。
“先生,你这是文人的想法。”
“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大道理,俺就知道,主公让咱们干,咱们就干!”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再说了,主公什么时候打过没把握的仗?从黑风寨到贺人龙,哪一次不是把咱们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主公既然敢下这个令,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指向信的后半部分。
“你再看这儿!主公还让咱们扩编预备役,且若是有条件的情况下,直接扩编成三个旗队!这说明什么?说明主公心里有数,他算到了咱们山寨的底子,也算到了接下来要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