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洗过后的营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与石灰水混合的诡异气味。
叛乱被雷霆手段平息,疫情也暂时得到控制。
但死亡的阴影,并未散去。
它化作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尤其是那些新来的难民,他们亲眼见证了杆头上悬挂的人头,见证了那位年轻首领的铁血无情。
恐惧,让他们噤若寒蝉。
整个营地,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死寂。
陈海很清楚,这不是他想要的状态。
纯粹靠恐惧建立的统治,如沙上之塔,风一吹,就会崩塌。
他需要凝聚人心。
他需要让这些人,从骨子里认同他,从灵魂深处追随他。
他需要,为这支绝望的队伍,重新铸造信仰!
这个艰巨的任务,他交给了最合适的人——宋献策。
……
这天,宋献策将所有新成员召集到了空地。
就连隔离区里能走动的病患,也都相互搀扶着赶来。
所有人都很紧张,他们垂着头,不敢直视高台,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宋献策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他身后,没有手持刀兵的卫士,只有几名默默照顾病患的妇人。
他的目光温和,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麻木而畏惧的脸。
“我知道,大家这几天,心里都很害怕。”
他一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说中了所有人的心事。
“怕瘟疫,怕死亡。”
宋献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也怕……哨总的刀。”
人群的头颅,埋得更低了,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了。
宋献策却微微一笑,声音陡然拔高。
“但是,我今天想问问大家!”
“如果没有哨总,你们现在,会在哪里?!”
“是在逃荒的路上,啃着观音土,等着活活饿死?”
“还是被那些吃人的官军,砍了脑袋,挂在腰上当军功?”
“又或者,早就被黑风寨的山贼抓了去,男人当探路的炮灰,女人当泄欲的玩物?!”
一连串的质问,如重锤般砸在众人心头。
一些人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麻木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是哨总!”
“收留了走投无路的我们!”
“从自己的牙缝里,省出了那一口让我们活命的粮食!”
“给了我们一个能遮风挡雨的窝棚,给了我们活下去的希望!”
宋献策指向不远处那些面色苍白的病患,声音里充满了力量。
“你们再看看他们!”
“瘟疫来了,哨总抛弃他们了吗?没有!”
“他拿出了自己珍藏的‘神药’,想尽一切办法救治每一个人!”
“你们知不知道,那药有多珍贵?就连罗虎、赵老四那些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受了重伤,都舍不得用!”
“可他,却毫不犹豫地用在了你们的身上!用在了我们这些素不相识的流民身上!”
人群中,响起了压抑的抽泣声。
那些被救治的病患和家属,更是早已泪流满面,对着陈海所在的方向,重重跪下。
宋献策又猛地指向那些被编入“敢死营”,正在做着最苦最累活计的叛乱者。
“再看看他们!”
“他们犯下的是叛乱的死罪!若是按照朝廷的律法,应该满门抄斩,挫骨扬灰,都毫不为过!”
“可哨总杀了他们吗?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