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辩,是摆事实。”她重新坐下,语气平下来,指尖缓缓抚过桌面残留的一点药末,像在丈量某种看不见的距离,“我知道您不是坏人。您当年拒诊那个难产的民妇,不是因为冷血,是因为怕担责。可现在不一样了,有人信我,也信她们。您拦得住今天,拦不住明天。”
堂内一时安静。
窗外有风穿过廊下铜铃,叮的一声轻响。
沈怀瑾站在原地,许久没动。最后,他缓缓把那本《女子学医禁忌》收回袖中。
“你太狂妄。”他说。
“可我没死。”她回得干脆,“我还活着,还治得好病,还带得出徒弟。您说的那些‘不该’,在我这儿,早就成了‘已经’。”
他忽然问:“你就一点都不怕吗?得罪世家,顶撞太医,连裴相都敢惹。将来若有人借题发挥,一道圣旨下来,你这医馆说关就关。”
江知意笑了笑:“怕啊,怎么不怕。可我更怕的是,有一天病人冲进来喊救命,我却只能告诉他——‘对不起,我没资格救你’。”
沈怀瑾怔住。
她望着他:“您来这一趟,其实也不是真想毁我规矩吧?您是想知道,这条路到底能不能走通。对不对?”
他没答话,只是缓缓叹了口气。
“要我说,”她语气轻了下来,目光落在窗边那一排晾晒的草药上,思绪却已飘向更远的地方,“您与其花工夫编禁令,不如帮我想想,怎么让这些姑娘们将来不被赶出师门,不被骂伤风败俗。您见过多少有本事的女医,一辈子不敢挂牌?您忍心看她们的手,只用来煮药、洗衣、伺候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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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瑾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目光里那层冰裂开了一道缝。
“我这些年……”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喉结微微滚动,“确实认识几个被逐出师门的女子。有的精于外伤缝合,有的懂小儿惊风急救……可她们后来,要么嫁人断了医路,要么隐姓埋名给人偷偷瞧病。有一位叫林素云的,曾是我师兄的关门弟子,擅治瘰疬与乳痈,因替贵妇诊脉时被诬‘举止轻佻’,逐出师门,如今在城西摆了个膏药摊,连名字都不敢用真名。”
江知意点头:“那就别让她们再藏了。您要是愿意,过几天帮我列个名单。我不求她们立刻回来,但至少让人知道,女子不是不能医,是被人不让医。”
沈怀瑾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你呀……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她笑了:“可我站在这儿,天没塌,地也没陷。反倒越来越多的人,愿意往这边走。”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