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旧皮包里拿出一沓文件:“这是我在坎大哈收集的病例记录。当地有一种传统草药,士兵们受伤后感染耐药菌,抗生素无效时,当地医生用这种草药敷伤口。我起初不信,直到看见它真的起了作用。”
沃克翻到一页照片,上面是严重感染的伤口在不同时间的对比。“我把它带回牛津分析,化学家发现了三种从未报道过的抗菌化合物。现在一家制药公司正在开发衍生物。”
“您的意思是?”李梅医生向前倾身。
“我的意思是,医学发现可以来自任何地方,”沃克看着哈里斯,“包括中国的小诊所。你们的研究可能不完美,但方向值得探索。我认识几位有类似想法的同行,大多是军医出身。我们在战场上见过太多标准疗法失败的情况,所以对‘非传统’方法不那么抗拒。”
他留下了一串名字和联系方式。“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组织一次小型聚会,不公开,只讨论科学。”
沃克离开后,套房里的气氛明显改变了。
“意想不到的支持,”刘医生说,“从军医那里。”
陈教授若有所思:“经历过生死的人,往往更务实,更少教条。”
第二天,争议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登上媒体。《泰晤士报》科学版头条标题赫然写着:“东方奇迹还是科学幻想?《柳叶刀》论文引发医学界分裂。”
文章相对平衡地呈现了双方观点,但副标题点出了潜在问题:“中西医结合疗法挑战西方医学范式”。
更令人不安的是下午出现的网络文章,标题耸人听闻:“中国诊所的‘神药’——科学突破还是宣传噱头?”文章将哈里斯的研究与政治议程联系起来,暗示这可能是一场“中国软实力攻势”。
哈里斯接到霍顿博士的电话时,能听出对方语气中的歉意:“哈里,我很抱歉。科学讨论是正常的,但这种政治化的解读...这不是《柳叶刀》发表论文的初衷。”
“我明白,”哈里斯说,“但一旦发表,我们就无法控制解读。”
“需要发表编者按吗?澄清立场?”
哈里斯思考片刻:“不,那只会火上浇油。让科学回归科学,时间会证明一切。”
但事情并未平息。当晚,BBC新闻频道邀请了两方代表进行辩论。卡尔森教授和哈里斯通过卫星连线面对面。
主持人提问尖锐:“哈里斯医生,您是否认为西方医学界对您的研究存在文化偏见?”
“任何人对不熟悉的事物都会有认知上的挑战,”哈里斯谨慎地回答,“这不一定是‘偏见’,而是需要时间理解和验证。我们欢迎任何严肃的科学批评。”
卡尔森接话:“这与文化无关,只与证据有关。如果中国同行能提供更坚实的数据,我会第一个改变看法。”
“我们正在努力,”哈里斯说,“多中心临床试验已经在筹备中。”
辩论在礼貌但冷淡的氛围中结束。哈里斯刚结束连线,手机就响了。是天津诊所打来的紧急电话。
“医生,”小张护士的声音带着焦虑,“今天有记者来诊所,问了一些...奇怪的问题。他们问我们是否得到中国政府资助,问诊所的‘政治背景’。还有,两位患者打电话来,说看到网上文章后担心安全性,想暂停治疗。”
哈里斯感到一阵寒意。科学争议是一回事,但影响到患者治疗是另一回事。
“联系所有患者,安排面对面沟通,”他指示,“我和陈教授会尽快回国。”
返回天津的航班上,团队气氛沉重。李梅医生一直在浏览网络评论,脸色越来越难看。
“看看这个:‘又一个黄祸论的新版本’;‘中医是伪科学’;‘中国人只会模仿,不会真正创新’...”她念了几句,再也念不下去。
陈教授静静望着舷窗外的云海。“我父亲留学英国时,伦敦报纸上写着‘东亚病夫’,”他平静地说,“他收集了那些报纸,裱在书房里,说‘要记住别人怎么看你,但不要被它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