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月为她做了检查,确实有所改善。她重新调整了补中益气的中药丸剂,又教了她几个简单的穴位按摩。“婶子,要坚持。这不是丑病,是身子亏了,慢慢养能好。下次赶集,让您家闺女来一趟,我教她认几个字,顺便也跟她讲讲,将来自己要注意。”
这就是林秋月日常的诊疗。她不仅治病,更像一个全科的家庭健康顾问,从新生儿护理到老年慢性病调理,从急症处理到妇女隐疾的长期管理,她都得管,也都尽力去管。药品和器械的匮乏,逼得她最大限度地发挥中医简便验廉的优势,将陈婉如教导的针灸、艾灸、刮痧、穴位按摩等方法运用得越发纯熟,也逼得她将有限的西药用在最关键的刀刃上。
然而,最让她感到无力的,往往不是疾病本身,而是疾病背后那堵厚重的、由无知和蒙昧砌成的墙。她见过太多因相信“月子病非得再坐一次月子才能好”而延误治疗的产妇,见过太多用香灰、符水给孩子治病的父母,见过太多认为妇科病是“脏病”、“晦气”而默默忍受直至酿成重疾的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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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未能救活的难产婴儿,始终是她心中的一根刺。她也逐渐明白,单靠她一个人、一间诊所,能救治的生命有限。若不改变这片土壤,类似的悲剧还会一再上演。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日益清晰:要真正守护这些妇女的健康,必须让她们自己先“醒来”,掌握最起码的知识。她想起了博济“女科”的宣教手册,想起了陈婉如老师强调的“预防”和“早诊”。在这里,宣教不能停留在发几张纸,因为很多人根本不识字。
于是,在一个冬日的午后,当几位相熟的妇女来诊所抓药、闲聊时,林秋月试探着提出了一个想法:“婶子、嫂子们,反正冬日农闲,晚上闲着也是闲着。要不……咱们凑在一起,我教大伙儿认几个字?也不用多,先认自己的名字,认‘男’、‘女’,认‘病’、‘药’,再学学怎么看看简单的体温表,怎么给孩子喂药不退热怎么办。就当……就当听个闲篇儿?”
妇女们面面相觑,既好奇又畏缩。识字?那是男娃和有钱人家小姐的事。她们这些围着灶台、田埂转了大半辈子的妇人,还能学认字?
最终,还是性格泼辣的张家媳妇打破了沉默:“学!为啥不学?林先生是见过大世面的,她肯教,俺就学!认了字,至少去镇上卖山货,不怕人家在秤上懵俺!”
就这样,一个最初只有四五个人的“妇女识字班”,在诊所那间点着油灯的狭小外间,悄然开课了。没有课本,林秋月就用烧黑的树枝在石板上写,从最常用的字开始,联系日常生活。“口”、“手”、“足”、“米”、“油”、“盐”、“病”、“痛”、“医”、“药”。她教得耐心,妇女们学得认真又充满乐趣,常常为某个字的写法笑得前仰后合。
识字只是第一步。林秋月巧妙地将基本的卫生保健知识融入识字教学中。教“水”字,就讲为什么要喝烧开的水;教“洗”字,就演示正确的洗手方法,强调饭前便后要洗手;教“孩”字,就讲新生儿护理、常见病的识别和应急处理;教“女”字,就大大方方地讲月经卫生、孕期注意事项、产后护理,打破那些流传已久的禁忌和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