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个身材娇小、面容坚毅的女生挤到陈婉如面前,她是来自安徽乡下的林秋月。她似乎鼓足了勇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陈老师,我……我想回家乡去。”
周围稍微安静了一些。林秋月的家乡,是皖南一个颇为闭塞的山区县。
“秋月,回家乡是好事。可有具体的打算?”陈婉如温和地问。
林秋月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老师,我们那里,莫说女医生,就是正经的男郎中也没几个。妇女生孩子,靠接生婆;得了病,硬扛,或者求神拜佛。我出来读书这几年,每次回去,看到婶娘姐妹们还是老样子,心里就堵得慌。我……我想回去,自己想办法,开一个小小的、专门给妇人孩子看病的诊所。就用我们学的中西医结合的办法,能看什么看什么,能帮一个是一个。”
她的话,让周围的人都静了下来。回乡,尤其是回到缺医少药的穷乡僻壤,独自开诊所,这其中的艰难,可想而知。不仅要面对医疗资源极度匮乏的困境,更要直面乡间可能更为顽固的保守观念。
陈婉如深深地望着林秋月,从她眼中看到了当年自己毅然来沪求学时的那股孤勇,更看到了一种扎根泥土的、更为坚韧的责任感。她没有说任何劝阻的话,而是用力拍了拍林秋月的肩膀:“好!秋月,这条路注定不容易,但意义非凡。‘女科’的精神,不仅在于方法,更在于将医疗的光亮,送到那些最需要、也最容易被遗忘的角落。你去做探路者,有什么困难,随时写信来,我们‘博济女科’,永远是你的后盾。”
她转向所有学生,声音提高了一些,充满感召力:“同学们,今天之后,你们将如星火,散向四方。无论是留在繁华都市,还是深入偏远乡间,无论是继续深造专科,还是投身临床一线,请记住,你们是博济女子部走出来的医者。你们身上,承载的不仅仅是个人的前途,更是无数中国女性对健康与平等的期盼。用你们的医术去帮助人,用你们的言行去改变观念,用你们的存在去证明:女子,可以为良医,可以济世救人,可以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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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语,如同出征前的号角,激荡在每一个年轻毕业生的心中。她们的眼眶有些湿润,但脊梁挺得更直。
数月之后,陈婉如开始陆续收到学生们的来信,如同羽翼渐丰的鸟儿,从不同的方向传来回音。
陆文茵从红十字会医院写来长信,详细描述了她参与的第一例剖宫产手术的震撼,也倾诉了作为新人在严谨到近乎苛刻的西式外科体系中的压力与成长。她写道:“……老师,这里一切以证据和规程为先,与我们在‘女科’更注重整体和个体的思路颇有不同。但我时时记得您的教导,‘首先是一名医者’,在这里,我正努力学习如何成为一名更严谨、更规范的西医外科医者。同时,我也在观察,那些术后调理、情绪安抚,或许正是我们‘结合’思路可以补充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