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如姐,什么事?”周小玉见她神色有异,关切地问道。露西、李静、苏小怡也围拢过来。
陈婉如将信递给她们传看。诊室里先是一片寂静,随即响起压抑不住的低声惊呼。
“天哪!北平大学医学院!沈墨轩教授!我读过他翻译的《实用妇产科学》!”周小玉激动得脸都红了。
“邀请陈去作学术报告……‘赐教一二’……这,这太了不起了!”露西的中文因兴奋而有些磕绊。
李静和苏静怡也满脸兴奋与荣耀,仿佛这份邀请是颁给整个团队的。
激动过后,现实的问题浮上心头。陈婉如慢慢坐回椅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信纸。北上交流,至少需要离开一周以上。眼下“女科”刚刚步入正轨,预防宣教工作方兴未艾,日常诊务繁忙,她这个负责人骤然离开,工作如何安排?团队能否正常运转?况且,北平与上海,南北气候、环境、医学氛围乃至病种特点都有差异,她的经验真的具有普适性吗?沈墨轩教授是纯正的西医大家,他的邀请是出于真正的学术兴趣,还是某种礼节性的好奇?交流中,她该如何把握分寸,既展示“结合”的优势,又不至于显得离经叛道或班门弄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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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大好事啊,婉如姐!”周小玉见陈婉如沉吟不语,急道,“咱们‘女科’的模式得到北平大医院的认可,这是多大的鼓舞!你一定要去!”
“是啊,陈,”露西也劝道,“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机会。不仅是个人的荣誉,更是将‘博济女科’的理念和实践,推广到更广阔平台的机会。可以让更多人了解、讨论,甚至借鉴。这对整个中国的妇女健康事业,可能都有影响。”
陈婉如何尝不明白这些。她只是习惯了谨慎,习惯了将团队和病人的利益放在首位考量。她需要听听林怀仁副院长的意见。
林怀仁的办公室。看完信函,林老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连说了三个“好”字。
“沈墨轩我听说过,是个人物,不保守,有想法。他能注意到你们的工作,并发出正式邀请,说明你们做的,确实触动了国内医学界一些有识之士的思考。”林怀仁将信函轻轻放回桌上,看着陈婉如,“婉如,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你必须去。”
“可是林老,科里的事……”
“科里的事,你放心。”林怀仁打断她,“小周她们几个,经过这一年多的锻炼,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日常诊务,她们可以处理。若有疑难,我会请顾问医师多照看。预防宣教的事,正好可以让她们在你离开期间,尝试独立组织一次小规模活动,也是锻炼。你不能永远把她们护在羽翼下,她们也需要成长的空间。”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背着手:“更重要的是,婉如,你们‘女科’不能只满足于在博济这一亩三分地开花。你们的模式,你们的理念,如果真的有价值,就应该走出去,接受更广泛眼光的检验,与不同的思想碰撞,也可能在碰撞中完善自己。北平是北方医学中心,汇聚了不同的学派和观点。这次交流,不仅是去‘输出’,也是去‘输入’。看看别人在做什么,听听不同的声音,对你,对‘女科’的未来发展,至关重要。”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至于你担心的‘中西医结合’是否会被接纳的问题……沈墨轩既然主动邀请,必然是有备而来,至少是持开放态度的。你只需如实介绍你们的做法、思路、遇到的困难和取得的成效,不夸大,不遮掩,实事求是。医学的争论,最终要靠疗效和逻辑说话。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把握好。”
林老的支持和剖析,彻底打消了陈婉如的顾虑。她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与责任感。这不仅仅是她个人的学术交流,更是“博济女科”模式第一次走向全国性舞台。
接下来的几天,她开始了紧张的准备工作。重新系统梳理了“女科”从筹建到运行的整体思路、中西医结合的具体方法(分病、分阶段、内外合治等)、在常见病和疑难病(如王夫人症瘕案)上的应用案例、预防宣教和早期筛查的初步尝试,以及遇到的挑战和反思。她将内容精心组织成一份详实的报告提纲,并制作了若干图表和病例摘要作为辅助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