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秉钧观察着林怀仁的脸色,见他默然不语,以为他已然心动或被气势所慑,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抛出了真正的诱饵:“林先生,识时务者为俊杰。大总统深知先生学贯中西,乃不可多得之人才。如今新朝初立,正需先生这等俊杰鼎力相助。若先生愿出任新政府‘卫生部首席顾问’,主持医药卫生革新事宜,推动科学医学之普及……他日青史留名,位极人臣,岂不远胜于抱残守缺,徒做前朝之遗老?”
他使了个眼色,身旁的随从立刻捧上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放着一份印制精美的聘书,封面赫然印着新政府的徽记。“卫生部首席顾问”几个烫金大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刹那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怀仁身上。有期待,有审视,有不易察觉的嫉妒。空气中充满了交易即将达成的静默压力。
林怀仁的目光扫过那份聘书,扫过席间那些或倨傲或谄媚的脸孔,最后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他仿佛看到了太医院紧闭的大门,看到了张院使老泪纵横的脸,看到了那串冰凉的钥匙,也看到了无数依靠草根树皮维系生命的贫苦百姓。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不大,却让整个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他并没有去看那份聘书,而是直视着赵秉钧,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碎玉投盘,一字一句,敲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赵司长,诸位大人,厚意心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位王博士,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适才闻王博士高论,斥中医为巫术,为敝屣。林某不才,敢问博士,可曾于临床亲见中医治愈西医药石罔效之疾?可曾细究《伤寒论》之方证对应,其效如桴鼓?可知西洋医学,于免疫、于系统、于心身关联之研究,已渐与我先贤整体观暗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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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博士一时语塞,面露愠色。
林怀仁不再看他,转而面向赵秉钧,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