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安堂内,药香与檀香的气息交织,浓郁得几乎令人窒息。老夫人并未卧于榻上,而是端坐于正中的紫檀木雕花扶手椅上,身着深褐色万字不断头纹样锦缎袄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支简单的碧玉抹额。她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不见半分浑浊,此刻正沉沉地落在缓步走入的沈清弦身上,带着审视,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灵芝垂手侍立在老夫人身侧,眼神低垂,面无表情。那两个健壮婆子则一左一右守在门内,如同两尊门神,堵住了退路。
“孙女给老夫人请安。”沈清弦依礼福身,姿态恭谨,声音平稳,仿佛并未察觉到这屋内不同寻常的气氛。
老夫人并未立刻叫她起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起来吧。”
沈清弦直起身,垂眸静立。
“听说,前两日,你去了京兆尹衙门?”老夫人单刀直入,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沈清弦应道,“衙门传召,询问关于已故赵管事及周奎之事,孙女不敢不从。”
“哦?都问了些什么?你又是如何答的?”老夫人端起手边的参茶,轻轻拨动杯盖,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在这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沈清弦将当日与推官的对答,删繁就简,谨慎地复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自己“内宅妇人,不谙外务”的立场,以及对赵、周二人之事“实不知情”的回应。
老夫人静静听着,直到她说完,才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答得倒是滴水不漏。看来,将这府中庶务交予你手,倒也不算所托非人。”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实则暗藏机锋。沈清弦心头微紧,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惶恐:“老夫人谬赞,孙女只是谨守本分,唯恐行差踏错,有负老夫人与老爷信重。”
“谨守本分?”老夫人重复着这四个字,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如同冰锥般刺向沈清弦,“那你告诉老身,你暗中查探锦瑟院用药,授意张婆子辨认药渣,甚至……夜探锦瑟院后墙,这又是守的哪门子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