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小苑的日子因那方墨锭和焦糊的木屑,陡然变得不同。沈清弦白日里依旧是那副病弱安静的模样,到了深夜,却常常就着窗外透入的微光,反复描摹那墨锭上复杂的徽记,试图从那些交织的兽纹与云纹中,找出哪怕一丝熟悉的痕迹。她将前世记忆翻来覆去地筛查,无论是父亲书房里的古籍杂记,还是永嘉侯府鼎盛时往来权贵家中见过的种种标记,都寻不到半点线索。
这徽记,如同一个无声的嘲讽,昭示着敌人隐藏之深,势力之盘根错节。
周妈妈依旧定期外出,却再难从回春堂得到更多消息。刘大夫似乎变得更加谨慎,除了照常看病抓药,绝口不提其他。跟踪的视线也仿佛消失了,不知是萧执清理了尾巴,还是对方暂时偃旗息鼓。
外界的沉寂与内心的焦灼形成鲜明对比。沈清弦知道,她不能坐等萧执的下一次联系,必须主动开辟新的路径。然而,困于这四方院落,她能做的实在有限。
转机,出现在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上。
这日,小鹊在打扫时,不小心打翻了妆台上一个半旧的胭脂盒,嫣红的脂粉撒了一地。小丫头吓得脸都白了,连连告罪。这盒胭脂还是沈清弦刚入府时,份例里发的,质地粗糙,颜色也俗艳,她几乎从未用过。
沈清弦本欲让她收拾干净便罢,目光扫过地上那摊刺目的红色,以及小鹊因害怕而愈发显得黯淡粗糙的面庞,心中忽然一动。
“无妨,旧物而已,收拾了便是。”她语气温和,叫住了正要出去拿簸箕的小鹊,“小鹊,你平日也用胭脂水粉吗?”
小鹊一愣,老实摇头:“回姨娘,奴婢……奴婢用不起那些,平日里只用些便宜的桂花油擦脸。”
沈清弦看着她年轻却缺乏保养的脸庞,想起这陆府后院里,有多少像小鹊这般年纪的丫鬟,正值青春,却因用度拮据,只能用些劣质的脂粉,反而伤了肌肤。而她前世身为永嘉侯府嫡女,虽不精于此道,却也见识过不少宫廷和世家流传出来的养颜秘方,其中不乏用料寻常、效果却极佳的。
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火星,骤然亮起。
“我这儿有些用不着的旧胭脂,颜色也不衬我,你若是不嫌弃,便拿去吧。”沈清弦将妆奁里几盒同样劣质的胭脂水粉都找了出来,递给小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