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颔首应声,与周新分头而行。他转身奔赴城内府衙,车马疾驰,加急对接官府布防事宜;我则沿临河长巷快步折返槽帮隐秘别院,一路收敛行迹,避开街巷零星暗线耳目,不多时便踏入院中,径直走入陈老大的议事房间。
推门入内,屋内景象却出乎我意料。
房中不止陈老大一人,沐辰一身素衣端坐其间,身姿挺拔,神色沉静,显然已是等候多时。
陈老大见我归来,当即起身拱手,态度恭敬妥帖:“沈大人回来了。”说罢他极识分寸地一笑,主动退让,“那老朽便不耽搁沈大人与沐公子叙话议事,先行退下值守。”
沐辰微微颔首,语气谦和有礼:“此番多谢陈老大坐镇槽帮,为沈大人一行周全照应、稳住后方。”
陈老大连连摆手,爽朗一笑:“分内之事,何足挂齿。”
话音落尽,他轻步退出房间,顺手带上房门,将内外隔绝开来,为二人留出密闭议事的空间。
屋中只剩你我二人,氛围瞬时沉敛下来,褪去了方才的客套疏离。我顺势落座,看向沐辰,略带疑惑开口:“你怎会突然赶来杭州?”
沐辰抬眸看向我,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浅淡笑意,坦然作答:“你早前派人加急传回密信,直言杭州槽帮遭摩尼教暗中渗透,暗流逼近根基。我若是再坐视不来,怕是整个杭州槽帮,都要彻底改姓易主,落入逆党掌控之中了。”
我闻言失笑,摇头宽慰:“不必多虑,局势早已稳住。周大人步步筹谋,层层设防,槽帮的渗透眼线已然被彻底隔绝,如今后方安稳,再无隐患。”
说罢,我不再拖沓,将今日泊云寺密谈始末尽数告知沐辰:从秦灵月居中牵线、历小刀孤身两年卧底的苦衷,到东厂派系倾轧的内局,再到周新预埋鱼饵、敲定明日明彻开坛讲法、官府四方合围的全套计划,事无巨细一一详述。
沐辰静静聆听,神色始终沉稳肃穆,待我尽数说完,才轻轻吐气,低声感慨:“但愿明日一切顺遂,一举捣毁据点,拔除这颗江南心腹大患。”
我见他语气暗藏凝重,眉心微蹙,不似单纯担忧战局,当即追问:“可是此番安排,尚有疏漏隐患?”
沐辰抬眸,眼底彻底敛去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沉沉冷肃,道出此行最紧急的密报:“我此番连夜赶来杭州,一则是为稳住槽帮局势,彻底清剿内部残余暗线;二则是带来一则加急秘讯——沐雪从南京国公府传回消息,丁文渊已亲率东厂厂卫,离开南京,直奔杭州方向而来。”
“他已然顺着特殊贡纸的线索溯源追查,精准锁定杭州境内一众涉事古寺。按其动身时日与脚程推算,今日前后便会抵达杭州地界。”
沐辰眸光深沉,续道:“如今我们唯一的寄望,是丁文渊此番抵达杭州后,会先行排查名单上其余寺庙,暂缓盯上泊云寺,能为我们明日围剿收网,争取出一线宝贵时间。”
这句话如寒风吹入室内,瞬间压得气氛凝重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