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夜读兵书

宇文成都于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然后翻开那本札记,用他那低沉平稳、惯于发号施令的嗓音,开始朗读起来。

他读的并非什么精彩的故事,只是平实的记录——

“……贞观四年,三月,军次陇西。此地地势高亢,风沙极大,昼夜温差悬殊。水源珍贵,须依绿洲而驻。当地民风彪悍,善骑射,然性情直率,若能以诚相待,可为助力……”

“……四月,过祁连山。雪山连绵,气候瞬息万变。山口常有暴风雪,需择晴朗日急速通过。山中有雪莲,极耐寒,可入药……”

“……五月,至河西走廊。戈壁茫茫,极易迷失方向。须依北斗星位及远处山脉走向判别方位。沙地行军,需备足清水,马蹄需裹布,防陷流沙……”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如同在做军事报告。

但杨雪霁却听得入了神。

她仿佛透过他那冷静的描述,看到了苍茫的陇西风沙,感受到了祁连雪山的凛冽,体会到了戈壁滩的浩瀚与危险。

这是一种与她自幼所读的诗书词赋截然不同的、充满粗粝真实感的世界。

而更让她心动的,是他在读这些枯燥记录时,偶尔会停顿一下,补充一两句只有亲历者才知的细节。

比如读到陇西风沙大时,他会加上一句:“那时年幼,第一次见识这等风沙,吃了一嘴的沙,眼睛都睁不开。”

读到祁连雪山时,他会微微蹙眉:“山顶极寒,呼气成冰,许多兵士冻伤了手脚。”

读到戈壁滩时,他语气会带上一种近乎敬畏的凝重:“天地广阔,人于其间,渺小如沙砾。唯有心存敬畏,谨慎前行,方能觅得生机。”

这些寥寥数语的补充,却瞬间将他那些冰冷的记录赋予了温度,仿佛看到了一个少年将军,在艰苦卓绝的环境中一步步成长起来的轨迹。

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父亲声音里那种沉稳磅礴的力量,忽然轻轻地动了一下。

“嗯……”杨雪霁轻哼一声,抓住宇文成都的手按在刚刚胎动的地方,“他动了……定是听到爹爹的声音了。”

宇文成都的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