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崔珩声音醇厚如陈酿，语带深长。

“大将军执掌龙骧虎贲，功勋彪炳，为社稷定鼎之柱石。然常言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家宅安宁，方是万事之基。”他微微侧首，朝另一旁端坐的萧令宜投去赞许的目光。

“老臣观清河郡主，温良恭俭，兰心蕙质，家世清贵，门风严谨。此等淑媛，堪为将军良配。若得珠联璧合，一则琴瑟和鸣，家宅和睦；二则辅弼有序，内外昭彰；三则亦慰老臣等拳拳盼切之心啊。”

他言语滴水不漏，将私心包裹于家国大义之下，压力如山。

宇文化及心领神会，倾身向前，笑容热络中带着不容辩驳的家长权威——

“成都，爹也觉得此事极好！萧家女儿是爹看着长大的，品行样貌，皆是一等一的！这才是真正能担当宇文府主母重责的体统人！”

他视线转向杨雪霁，语气带着施恩般的“体贴”——

“至于你那侧夫人，日后有正经主母主持大局，她也能轻松些，专一侍奉在你左右，尽心料理你的日常起居，这才是最要紧的本分！岂不两得其便，皆大欢喜？”

杨雪霁原本慵懒的凤目微睁，眸中光华流转，瞬间凝结成一种被贬低后的冰霜与矜傲。

她没有失礼咆哮，反而微微挺直了那纤细却不失优雅的脊背，唇边泛起一丝似笑非笑、略带讽刺的弧度。

她声音清晰悦耳，语速不急不缓，仿佛在谈论天气——

“丞相大人怜惜，妾身感激不尽。”

她微微颔首，仪态无可挑剔，话锋却如绵里藏针，“妾身才疏德薄，打理府务、支应往来这些‘担子’，也确是艰难了些。”

她刻意加重了“担子”二字，语气轻飘飘的，如同羽毛，却带着能划破皮肤的锐利。

随即，她那清凌凌的目光，含着三分委屈，七分探究，如秋水盈盈，转向身侧的宇文成都——

“夫君，莫不是妾身……真成了夫君迎娶佳人、开枝散叶的……‘绊脚石’了？”

最后“绊脚石”三字，语音微顿，带着自嘲般的尖锐，矛头直指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