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熟悉的、阴冷粘腻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水蛭,透过木板缝隙渗入屋内。黑魔法的气息!而且比她身上的更加浓郁、更加充满恶意!
千夜浑身的血液瞬间冰凉。她连滚爬地躲到桌子底下,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是那些毁灭部落的东西找来了?它们发现了这里?发现了她?
“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整个木屋都在轻微震颤。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屋外传来模糊的、非人的嘶吼和仿佛树木被撕裂的声响。
塞法利亚!她还在外面!千夜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被更深的恐惧淹没。女巫很强大,可是……外面有多少那种东西?它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是因为自己身上的诅咒引来的吗?
巨大的内疚和恐惧攫住了她。如果塞法利亚出事……如果这个暂时的庇护所被摧毁……她不敢想下去。
撞击声越来越猛烈,其中夹杂着某种腐蚀性的滋滋声,仿佛强酸在侵蚀木头。后墙的某块木板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凸起和裂纹,黑色的、如同石油般的粘稠物质从缝隙里渗进来,滴落在地板上,发出刺鼻的臭味。
千夜缩在桌下,瑟瑟发抖,手臂上的黑色纹路仿佛受到召唤,开始剧烈蠕动、发烫,疼痛和一种诡异的吸引力同时传来,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想冲向那渗入的黑液。她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用尽全部意志对抗着那源自本能的、朝向毁灭的呼唤。
就在一块木板即将破裂的千钧一发之际——
“以法涅斯之名,此地禁绝邪秽!”
清冷而充满威严的女声划破喧嚣,从屋外传来。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和律令般的力量。
刹那间,笼罩木屋的阴冷气息为之一滞。
紧接着,耀眼的冰蓝色光芒从木屋的各个角落——门楣、窗框、墙壁的纹理中迸发出来!那些光芒并非简单的照明,而是构成了无数繁复玄奥的符文与线条,它们瞬间串联、激活,形成一个将整座木屋严密包裹在内的立体魔法阵图。符文流转,光华璀璨,散发出纯净而强大的魔力波动。
“滋啦——!!!”
渗入屋内的黑色粘液如同遇到烈火的冰块,发出凄厉的尖啸声,迅速蒸发成恶臭的黑烟。外部传来的撞击声和嘶吼声变成了痛苦惊恐的嚎叫。
“寒冰之息,凝滞!”
塞法利亚的咒文再起。透过震颤的木板缝隙和符文光华,千夜隐约看到外面骤然亮起一片苍蓝的极光般的光晕,温度急剧下降,连屋内的空气都仿佛凝结了一层霜花。令人牙酸的冻结声和什么东西破碎的脆响接连传来,嘶吼声迅速减弱、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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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钟后,冰蓝色的魔法阵光芒缓缓黯淡、隐去,最终恢复成木屋原本平凡的模样。屋外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仿佛刚才那场可怕的袭击只是一场幻梦。
千夜瘫软在桌子底下,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透。手臂上活跃的黑色纹路也慢慢平息下去,留下阵阵钝痛。
木屋的门被推开,塞法利亚走了进来。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深蓝色的长发一丝不乱,只是呼吸略有些急促,脸色比平时更白一些,额角似乎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她手里提着一个用某种宽大树叶包裹的小包,里面散发出月光草特有的清冷香气。她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屋内,看到后墙裂缝处残留的些许黑色污渍和地板上蒸发后留下的焦痕,眉头微蹙。然后,她的视线落到了躲在桌下、惊魂未定的千夜身上。
塞法利亚关上门,将月光草放在桌上,走到壁炉边,拿起水壶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干。她放下杯子,才看向依旧不敢出来的千夜。
“影傀,三只。”她语气平淡地陈述,仿佛在说今天采了几株草。“被谷地溢出的黑魔法侵蚀并控制的低级魔物,没有智慧,只有吞噬生命能量的本能。它们应该是被更强烈的同源气息吸引过来的。”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千夜的手臂。“木屋的防护法阵是老师当年布下的,对付这种程度的东西,绰绰有余。”
千夜慢慢地从桌下爬出来,腿还在发软。她看着塞法利亚平静的脸,想起刚才那瞬间爆发的、令她灵魂都为之震颤的魔法力量,还有屋外那短暂而激烈的战斗声响……“绰绰有余”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却带着令人心安的强大。
“对……对不起……”千夜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尾巴紧紧夹着,“是因为我……它们才……”
“知道就好。”塞法利亚打断她,语气没什么起伏,但也没再继续责备。“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信标’。在根除你身上的诅咒之前,类似的事情可能会再次发生。”
她走到后墙裂缝处,伸出手指,指尖亮起微光,在焦痕和破损的木板上轻轻拂过。那些痕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失,木材的纹理仿佛活了过来,自我修复,很快,墙壁恢复了原状,只留下魔法残留的、极淡的清凉气息。
千夜怔怔地看着这神奇的一幕,又看向塞法利亚专注施法的侧影。这个女人,强大,神秘,冷静到近乎冷漠。她救自己,或许真的只是为了研究、为了省事、或者为了老师布下的法阵不被玷污?可就在刚才,她毫不犹豫地启动了防护,击退了怪物,保护了这间木屋,也保护了躲在里面的、身为“麻烦源头”的自己。
一种混杂着感激、愧疚、依赖和越发强烈的好奇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她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塞法利亚修复完墙壁,检查了一下药圃的方向(透过窗户),确认没有损失,这才走回桌边。她打开树叶包,露出里面几株散发着莹莹微光、形似铃兰的银色小草。
“月光草,必须在月华最盛时采摘,药性才完整。”她一边说,一边熟练地处理起来,用银质的小刀切去根须,放入一个浅钵中。“它是配制‘净蚀药剂’的核心材料之一。对你身上的东西,应该有更强的抑制和净化效果。”
净蚀药剂?千夜的心跳快了一拍。这是……为了治疗她而特意去采集的吗?在今天遭遇袭击之后?
塞法利亚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头也不抬地补充道:“别想太多。完善药剂配方,验证对特定黑魔法的效果,本身也是重要的研究课题。你只是现成的、不可多得的实验体。”她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学术性的刻板。
但千夜注意到,她说这话时,耳根似乎又微微红了一下,虽然很快就被她侧脸垂落的发丝遮挡。
千夜默默地走到自己的干草铺边坐下,抱着膝盖,看着塞法利亚在桌前忙碌。冰蓝色的魔法光晕早已散去,屋里恢复了往常的昏暗与静谧,只有壁炉火光跳跃,映照着女巫专注的眉眼和那些散发着微光的药草。
危险并未远离,甚至可能因她的存在而更近。但此刻,在这间刚刚击退入侵者的、充满魔法气息的小木屋里,千夜第一次感到,那笼罩着她的、无边无际的黑暗绝望,似乎被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口。裂口外面,是这个强大、古怪、嘴巴刻薄但行动……似乎并不那么冷酷的女巫,和她手中那钵散发着希望微光的银色小草。
夜晚还很长,森林依旧危险密布。但对于千夜而言,这个午夜,某种东西已经开始悄然改变。不仅仅是对塞法利亚的认知,或许还有,对她自己那看似注定毁灭的命运的,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敢宣之于口的期待。
她将下巴搁在膝盖上,尾巴轻轻扫了扫干草,目光追随着塞法利亚的动作,久久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