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负责技术研究的年轻人,名叫健吾,挠了挠头:“理论上……有。但都只存在于科幻或终极反派计划里。比如,通过某种全球性的神经信号发射网络,直接干预全人类的大脑活动;或者,用超大型的精神控制类仪式魔法,覆盖整个星球的精神场;再或者……像某些邪教鼓吹的那样,用‘天堂之门’之类的概念,把所有人的灵魂都接引到某个幸福的‘彼岸’。但这些都只是理论设想,技术上、能量上、可行性上……都近乎天方夜谭。”
“第三,”拉普兰德的目光变得锐利,“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真的能让全球人类长期、稳定地处于一种‘绝对幸福’的精神状态,消除绝大部分负面情绪的产生。那么,根据‘情绪衍生论’,这个世界的恶魔,将会发生什么变化?”
森川老者沉思片刻,语气变得极其严肃:“那将是……恶魔的‘大灭绝’。除了少数几个对应最底层、最本能恐惧的根源恶魔(如下落、黑暗,它们对应的恐惧可能深入存在本身,难以完全消除)可能会以极度虚弱的状态残存,其他所有恶魔——包括枪魔、战争恶魔、乃至控制恶魔——都将因失去存在根基而迅速衰弱,最终概念消散。因为它们的‘食物’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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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桌旁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这个推论太过震撼,也太过……恐怖。
“那么,”拉普兰德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血色的眼眸如同冰冷的红宝石,“如果我们想要拯救这个世界,将人类从恶魔的阴影和循环不断的灾难中解放出来,唯一可行的根本性解决方案,就是——”
她一字一顿地说:
“制造一个覆盖全球的、永恒的‘幸福梦境’,将全人类的精神容纳其中,让现实世界成为维持生命体征的‘培养皿’,从而断绝恶魔的食粮,让它们自然消亡。”
死寂。
长达一分钟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每个人都被这个疯狂到极点的想法震得说不出话来。
“……这不可能。”威尔森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说,“先不说技术上如何实现……这等于剥夺了全人类的自由意志!将他们变成沉浸在美梦中的植物人!这和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他们还活着,并且在主观体验上,他们获得了永恒的幸福和满足。”拉普兰德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在梦境中,他们可以拥有任何想要的人生,体验任何渴望的情感,与所爱之人永远相守,实现一切梦想……没有痛苦,没有遗憾,没有恐惧。从功利主义角度看,这是总幸福值的最大化。”
“但那不是真实的!”情报分析负责人,一位名叫美雪的女性忍不住反驳,“那是虚假的!是欺骗!”
“什么是真实?”拉普兰德看向她,银灰微光在眼底流转,“痛苦是真实,绝望是真实,被恶魔撕碎是真实,失去所爱是真实……你们宁愿要这种‘真实’,也不愿意要一个没有痛苦的‘虚假’幸福吗?”
美雪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
“而且,”拉普兰德收回目光,“这个计划并非没有先例……或者说,理论原型。”
她翻开了面前那本厚重的典籍,手指点在其中一页。
那页记载着一个古老而禁忌的神秘学概念——“月之眼计划”。
传说中,在遥远的过去,曾有某个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存在,试图通过某种仪式,将一颗特殊的“眼睛”(象征着某种终极幻术或精神操控权能)投射到月亮上。当月亮被这只“眼”覆盖,其光芒将笼罩整个世界,将所有生灵拉入一个永恒的、由施术者编织的集体梦境中。
在这个梦境里,所有人都能获得自己渴望的幸福,世界将不再有战争、痛苦和隔阂。
代价是,现实世界将陷入停滞,所有人的肉体陷入沉睡,精神永居幻梦。
这个计划被视为极致的“救世”与“灭世”的一体两面,在神秘学界被列为最高禁忌之一。
“月之眼……这只是神话传说!”森川老者摇头,“历史上从未有成功实施的记录,甚至连具体的仪式方法和所需条件都语焉不详!”
“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不能有。”拉普兰德平静地说,“我从某个渠道……得知了这个计划更具体的‘钥匙’。”
她的目光投向健吾。
“你刚才提到,‘全球性的神经信号发射网络’和‘超大型精神控制仪式’是理论可能。那么,如果我们将这两者结合呢?”
“结合?”健吾愣住了。
“首先,我们需要一件‘仪式核心’。”拉普兰德说,“一件能够承载和发动这种规模精神操控的概念奇物。我恰好知道一件——它被称为‘轮回眼’。”
她开始描述:轮回眼,并非这个世界的原生概念,而是源自某个与她故乡类似、但又不同的异世界。在那里,轮回眼代表着“生死轮回”与“阴阳创世”的至高瞳术之力,其终极能力之一,就是发动覆盖全球的、足以让所有人陷入永恒幻梦的超大型幻术——“无限月读”。
这双眼睛的投影或概念衍生物,或许就流落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或者以某种“概念原型”的形式存在于神秘学的深层记录中。
“其次,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信号放大器’和‘能量源’。”拉普兰德继续说,“月亮,就是一个天然的、悬挂在天上的、能够将精神波动均匀投射到全球每一个角落的完美‘屏幕’和‘中继器’。将轮回眼的力量投射到月亮上,将其转化为‘月之眼’,就能让幻术覆盖全球。”
“最后,我们需要一个能够启动这个仪式的‘施术者’,以及……足以支撑仪式运行的庞大能量。”拉普兰德的目光扫过众人,“施术者,可以由我来担任。我的混沌适应引擎,或许可以模拟、容纳、乃至驱动轮回眼的部分力量。至于能量……”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颗被她带回来的、暗蓝色的概念结晶上。
“枪魔真身湮灭后残留的核心结晶,品质接近A级,蕴含庞大的概念能量。但这远远不够。我们需要更多……更多强大恶魔湮灭后留下的、高纯度概念结晶。尤其是……根源恶魔的结晶。”
小主,
长桌旁再次陷入寂静。
这一次的寂静,带着更深的寒意。
拉普兰德的意思已经很清楚:要执行“月之眼计划”,他们需要——
1. 找到“轮回眼”或其概念原型。
2. 猎杀足够多、足够强大的恶魔(尤其是根源恶魔),收集它们的概念结晶作为能量源。
3. 由拉普兰德作为施术者,在特定时间点(月相最利于能量投射的时刻),发动仪式,将轮回眼投射到月亮上,启动“无限月读”,将全球人类拉入永恒的幸福梦境。
4. 在梦境启动后,现实世界中的恶魔将因“断粮”而自然消亡。少数残存的根源恶魔,则需要他们——拉普兰德和她的团队——亲自去猎杀、清除。
这是一个……何等疯狂、何等宏大、又何等冷酷的计划。
为了“拯救”人类,首先要“剥夺”他们的现实。
为了消灭恶魔,首先要成为恶魔猎人,去猎杀那些最恐怖的存在。
为了永恒的和平,首先要发动一场针对整个旧世界的、寂静无声的“战争”。
“这……这太极端了。”威尔森的声音在颤抖,“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吗?逐步控制恶魔,教育人类,建立更美好的社会……”
“时间不够了。”拉普兰德打断他,“战争恶魔已经注意到了我。玛奇玛的阴影无处不在。其他根源恶魔也不会坐视人类社会中不断滋生的负面情绪被截断。一旦他们意识到我们的意图,就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我们没有时间进行温和的、漫长的社会改造。要么不做,要么……就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最彻底的方式,完成‘釜底抽薪’。”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血色的眼眸如同燃烧的冰。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计划是否‘正确’或‘仁慈’的时候。现在是决定——你们是否愿意加入这场豪赌,为了一个没有恶魔肆虐的、哪怕是以‘永恒梦境’形式存在的未来,而战。”
她环视众人。
“选择权在你们。留下,意味着接受这个计划,成为‘弑魔者’和‘梦境编织者’的共犯,未来可能双手沾满恶魔(乃至某些阻碍我们的人类)的鲜血,并最终背负‘剥夺人类现实’的罪孽。”
“离开,我会清除你们关于这次会议的记忆,你们可以继续在这个末日废墟中挣扎求生,直到某天被恶魔、或其他人类、或纯粹的绝望吞噬。”
“现在,选择吧。”
沉重的沉默笼罩了长桌。
每个人都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是接受这个疯狂但可能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还是继续在无尽的恐惧和不确定性中苟延残喘?
是背负罪孽去追求一个“幸福”的结局,还是坚守“自由”与“真实”的底线,哪怕那意味着永恒的苦难?
最终,威尔森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的眼神复杂,有挣扎,有痛苦,但也有一丝逐渐坚定的决绝。
“我……受够了。”他低声说,声音嘶哑,“我受够了看着同伴被恶魔撕碎,受够了在废墟中寻找亲人的残骸,受够了每晚被噩梦惊醒,受够了这种朝不保夕、随时可能失去一切的日子。如果有一个办法,能结束这一切……哪怕那个办法听起来像魔鬼的交易……”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拉普兰德。
“我加入。”
有了威尔森的带头,其他人也陆续做出了选择。
森川老者叹息一声:“老朽一生研究恶魔,深知其祸害之深。若真有根除之法……哪怕代价巨大,也值得一试。我加入。”
健吾眼中闪烁着技术狂人的光芒:“能够参与这种规模、这种级别的‘工程’……这是任何研究者梦寐以求的机会。哪怕遗臭万年,我也要亲眼看看它能否实现。我加入。”
美雪和其他人,在经过艰难抉择后,大部分都选择了加入。
只有两人选择了退出——他们无法接受“剥夺人类现实”的理念,宁愿面对已知的恐怖,也不愿踏入未知的、可能是更大恐怖的“救赎”。
拉普兰德尊重了他们的选择。她走到两人面前,银灰色的光芒闪过,清除了他们关于会议核心内容的记忆,然后安排人将他们安全送离了核心区域。
现在,留下的十三人,就是“月之眼计划”最初的执行团队。
“很好。”拉普兰德重新坐下,眼神中的冰冷褪去了一些,多了一丝属于“同伴”的认可,“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弑梦者’——狩猎恶魔,编织梦境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