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来得特别早。西边的草还没黄透,北风就卷着雪粒子扑过来了。春草蹲在西边的棚子里,手按着土,指尖是凉的。铁头蹲在她旁边,把草帘子又加厚了一层,风还是从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叫。荒蹲在棚子门口,用身体挡着风。它不怕冷,但风从它身体里穿过去,发出细细的哨音,像有人在吹笛子。

“你进去吧。”春草拉它。

荒摇摇头。“不进去。根在下面,我在这守着。”

雪下了三天三夜,把棚子埋了半截。铁头每天起来铲雪,把门口铲开,让春草能爬出去。春草爬出去,蹲在地边,手按着土。根还在,还在跳,像小心脏。她按一会儿,又爬回棚子里。铁头把雪铲完了,也爬进去。两个人靠着背,听风从北边吹过来。

有一天,春草突然说:“铁头,你怕不怕?”

铁头愣了一下。“怕什么?”

“怕根断了。怕地又死了。怕咱们守不住。”

铁头沉默了很久。“不怕。根断了,再接。地死了,再种。守不住,再守。”

春草没有说话。她靠在铁头背上,闭上眼睛。铁头也闭上眼睛。根在下面缠着石头,缠得很紧。

西边的雪比北边还大。荒蹲在棚子门口,一夜没合眼。它看着那些根在雪下面跳,一下一下,很慢,但没停。它把手按在雪上,雪是凉的,但根是温的。根把地底下的热气带上来了,暖着它的手。手暖了,身子也暖了。它不冷。

那天夜里,西边的地底下传来一声闷响。不是地震,是根把石头缠裂了。石头裂开,根钻进去,缠住了更深的石头。荒蹲在地边,手按着土,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根又往下扎了。扎到最底下了。”

春草爬出棚子,蹲在它旁边,手按着土。根在下面跳,比之前更有力了,像长大了的心脏。“扎到底了,还往哪扎?”

荒沉默了很久。“往火那边扎。根不怕火了。”

春草愣住了。“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