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死人化土后的第十天,那根缠在木碑上的银白色细丝不见了。春草每天去看,第一天还在,第二天淡了些,第三天只剩一圈淡淡的影子,第四天就什么都没了。她蹲在碑前,手摸着光秃秃的木头,指尖是凉的。铁头站在她旁边,想说什么,嘴张了又合。

“它走了。”春草轻声说,“去北边了。那边的根还嫩,得有人守着。”

铁头蹲下来,握住她的手。“你也想去?”

春草沉默了很久。“想。但不去。这边的根也得有人守。”

那天下午,北边又来了商人。不是往年那个小眼睛男人,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脸被风吹得粗糙,眼睛却很亮。他赶着一辆破车,车上没装货,只坐了一个老人。老人瘦得皮包骨头,眼睛闭着,像睡着了。

年轻人把车停在路口,跳下来,对着灰羽拱手。“大哥,这边是河谷吗?”

灰羽点点头。年轻人松了口气,转身把老人从车上扶下来。老人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到那片枯黄的草地,眼泪就下来了。“到了。终于到了。”

林晚秋走过来。老人看着她,颤巍巍地伸出手。“你是林姑娘?”

林晚秋点点头。老人抓住她的手,干枯的手指在发抖。“北边……北边出事了。”

老人的名字叫厚土,从极北边来,走了整整一个秋天。他说北边有一片很大的荒地,比河谷这边大十倍,荒了不知多少年。去年有人从南边带了草籽回去,种下去,长出来了。根扎下去了,地活了。可冬天的时候,那光来了。

“和以前一样的光?”林晚秋问。

厚土点点头。“一样。悬在聚落上空,不动,也不走。人开始害怕,开始吵架,开始互相杀。”他的声音沙哑,“我跑出来了。跑了两个月,跑到这。”

林晚秋沉默了片刻。“那片地的根呢?”

厚土摇摇头。“不知道。走的时候,还在。现在,也许断了。”

那天晚上,林晚秋一个人坐在高台上。灰影趴在她脚边,耳朵竖着,盯着北边。沈逸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你要去北边。”

“嗯。”

“那边的光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