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走后的第三天,北风来了。不是往年那种刀子似的干冷风,是湿的,带着一股土腥味,吹在脸上像糊了一层泥。老韩站在路口,仰着脸让风吹,灰影趴在他脚边,鼻子冲着北边使劲嗅。“这风不对劲。”老韩蹲下去,手按着灰影的头,“它闻到东西了。很远,但在往这边来。”
林晚秋站在他旁边,手按着土。那些银白色的细丝在土里绷紧了,像弓弦。根在抖,但不是害怕,是兴奋。有什么东西从北边来了,根在等它。
“是那些籽。”宋七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灰色的眼睛望着北方,“北边的人把籽种下去了。根在往那边爬,爬到一半,碰到那边的根了。两边的根缠在一起,分不开了。”
林晚秋心中一动。“那边的地活了?”
宋七闭上眼睛,手按着土。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活了。那边的死人在下面,抱着根,把心化成土。和咱们这边一样。”
那天夜里,北风更大了。风里夹着细碎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灰羽带人把仓库的门窗加固了一遍,又用草帘子把粮袋盖了一层。春草蹲在田边,手按着土,不肯进屋。她的手指冻得发紫,但她不松。
“春草,进去吧。”林晚秋喊她。
春草摇摇头。“不进去。根在,我就在。”
林晚秋蹲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手是冰的,但指尖下那片土是温的。那些银白色的细丝在土里蠕动,把深处的热气带上来,暖着春草的手。
“它们在暖你。”林晚秋说。
春草低下头,看着自己按在土上的手。指尖下,土裂开了一道细缝,从缝里钻出一根银白色的细丝,缠在她的手指上,像一枚戒指。她愣住了,眼泪涌出来。“它认识我。”
林晚秋看着那根细丝在春草手指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缠得很紧,但没有勒进肉里,就那么松松地绕着,像在握手。
“它认识你。”林晚秋说,“它记得你。记得你守了它那么久。”
那天夜里,春草在田边坐了一整夜。那根银白色的细丝一直缠在她手指上,天亮的时候才松开,缩回土里。春草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指,愣了很久,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