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人的三老婆瞪大了眼睛,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松本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怕。不伤你。天亮以后有人来解绳子。”
头人的三老婆拼命摇头,竹梆子被松本接住了,但脚边还有一个铜铃铛——是阿蔓养来看夜潮的,铃铛系在门柱下面的麻绳上。松本没有注意到。
松本从灯塔院子里出来时,工棚方向的伙计已经把火铳全搬上了船。
阿珠和阿蔓被反绑着双手从工棚里押出来。
嘴里塞着布条,身上还披着珊瑚屿自产的麻布披肩,海风把披肩角吹得在身后飘。
阿珠的账本掉在工棚门口的石阶上,被海风吹得一页页翻,炭条写的数字在月光下模糊成一片灰影。
阿蔓的匕首搁在账本旁边。刀刃上还沾着傍晚撬海胆留下的橘红色海胆黄,刃尖插在石阶缝里,刀柄微微颤动。
阿蔓回头看了一眼防波堤的方向。养殖场的海胆格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两千只海胆苗在水底轻轻翕动着刺。
松本站站在栈桥中间,借着月光看了一遍两个女人的脸,确认没有绑错人。然后对伙计挥了挥手。
“把她们的眼睛蒙上。蒙厚点,别让她们认出去九州的方向。路上给她们松绑,但不许摘蒙眼布,也不许跟她们说话。孕妇要是渴了饿了给水给干饼,别的什么都不许。”
“松本哥,这两个孕妇直接送到岛津大人那儿还是先藏在别的地方。”
“先藏在北边礁石滩的旧渔棚里。岛津大人要是问起来,就说是在中山国绑的——别提海门港。海门港和中山国之间隔了七天航程,他们查不到。以后就算唐王追到九州来,也只能追到中山国那条线。上了船以后把我脸上这青紫印也拿粉盖一下,到了九州别让人认出来。”
船离了栈桥,在夜色里熄了灯笼往北漂。
船尾的浪花在月光下泛了一小片白沫,很快就散在海浪里。
缺门牙老头是被头人三老婆的呜呜声惊醒的。
爬起来时草铺上还留着白天择蛤蜊沾的碎壳,光着脚跑到工棚门口,发现阿珠的铺位空着,阿蔓的铺位空着。火铳库的铁皮柜敞着,锁孔被砸变了形,五杆火铳全不见了。
阿珠的账本掉在石阶上,被露水打湿了半边。他弯腰捡起来,拿围裙角擦了擦账本上的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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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人的三老婆还被捆在灯塔门柱上。缺门牙老头跑过去拿菜刀割断绳子,从嘴里掏出布团时双手还在发抖。
“他们……他们把阿珠掌柜和阿蔓场长绑走了。四个人,脸上蒙着黑布,说话带九州口音。是今晚来喝汤的那几个商人。他们把我捆在柱子上之前还说了一句——‘别怕,不伤你。’我还以为他们只是抢东西。我踢翻了铜铃铛,但他们没听见——铃铛掉在石阶下面的草丛里了。”
头人的三老婆拿袖子蹭了把脸上的海水,弯腰捡起掉在草丛里的铜铃铛,又捡起阿珠的账本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