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投入的最后意识光芒,就在这一刻,触碰到了这个艰难维持的锚点。

没有言语交流。在这种纯粹由“可能”与“意图”构成的信息湍流中,语言是多余的。

林墨瞬间“理解”了苏晚晴的状态,也“理解”了她此刻的意图——她需要一个外部的、相对稳定的“参照系”,来帮助她在这个自我制造的混沌奇点中,维持“苏晚晴”这个身份的连续性,从而真正稳定住这个“变量桥头堡”。

而林墨那残存的、虽然破碎却依然根植于“秩序”与“已确定现实”的意识本质,正是她此刻最需要的“压舱石”。

于是,共鸣以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展开。

苏晚晴的变量混沌洪流,如同无数贪婪的根须,瞬间缠绕、刺入林墨残存意识光芒的每一个“碎片”,每一个“可能自己”。她不是要吸收或同化他,而是要从他这些基于“确定”的认知碎片中,强行抽取那种“我是某个人”、“我经历过某些事”、“我相信某些逻辑”的确定性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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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过程对林墨而言,如同被亿万把钝刀同时凌迟。每一个“可能自己”都在被剖析、被抽取核心的“确定认知”,然后这个“可能自己”便如同被抽走骨架的沙堡,迅速崩塌、消散在混沌海中。

剧痛?早已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层的存在被榨取的虚无感。

但与此同时,在苏晚晴那边,随着她从林墨意识中不断抽取“确定性质感”,她那个闪烁不定的锚点形象,开始逐渐稳定。

无数细微的“确定”碎片——属于林墨的记忆画面、情感烙印、逻辑判断——如同碎玻璃,被强行镶嵌进她那由“可能性”构成的混沌躯体中。这些“确定”碎片与周围的“可能”湍流产生激烈的冲突与干涉,却在苏晚晴强大的变量意志约束下,被强行融合,形成了一种极其怪异、极不稳定的混合态。

她的形象不再剧烈闪烁,而是凝固成了一个模糊的、不断有细微“噪点”和“重影”的人形轮廓。轮廓内部,可以看到林墨记忆的残影(实验室的灯光、文件上的字迹、城市废墟的剪影)与她自身变量的混沌光影(跳跃的数学符号、破碎的几何图形、流动的色彩)交织、渗透、争斗,又勉强共存。

这个“混合态”的苏晚晴,散发出的波动也变得极其复杂:既有变量的狂野不羁,又有属于林墨的秩序残响,还有一种崭新的、由两者冲突融合产生的、难以定义的坚韧。

她,暂时稳住了。

而作为代价,林墨那最后投入的意识光芒,几乎被彻底“抽干”。所有“可能自己”都已消散,只剩最核心的那一点、最初的那个“林墨”本源顽石,此刻也布满了孔洞,光芒黯淡到近乎熄灭,缩小到只有最初十分之一大小,像一块即将彻底燃尽的、布满裂痕的黑色炭核。

他的“存在”被极大地削弱了,几乎只剩下一点“曾存在过”的微弱惯性。

但也因此,他与苏晚晴这个新生的“混合态锚点”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紧密的不对称连接。他像是这个锚点扎根于“确定现实”土壤中的、最后那截细小的根须。

就在这时,苏晚晴(混合态)的“意志”,如同经过复杂调制的信号,第一次清晰地向林墨(炭核)传来:

“定位……完成。”

“桥头堡……初步稳定。”

“现在……反向锚定……现实战场。”

她的“目光”(如果那混合光影的聚焦可以称为目光)穿透了自身构成的混沌变量场,再次“看”向了外部——那片正在被银白“无”之潮汐淹没的坟场,以及那三个在潮汐中挣扎的源点,尤其是那个正在利用“有”“无”补完自身的“失落之偶”。

她的变量感知,此刻因融合了林墨的秩序残响和自身的混沌本质,变得更加敏锐、更加……具有侵略性。

她“看”到了“惧亡者”银白潮汐那冰冷、纯粹的“否定”本质。

也“看”到了坟场“有”之混沌在消亡前的最后挣扎。

更“看”清了“失落之偶”正在进行的、诡异的“补完”进程——那是一种试图成为超越“有”与“无”的、更高级别“缺席实体”的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