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厉家别墅裹得严严实实。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地铺在地毯上，却照不进糖糖心底那点藏着的、对妈咪的担忧。

方才张妈哄着她睡下没多久，糖糖就翻了个身，小眉头紧紧皱着。她摸了摸枕边的儿童手表，屏幕是暗的，没有爹地妈咪发来的消息提示。白天那句“坏阿姨欺负妈咪”的念头，像根细小的刺，轻轻扎在心上，让她怎么都安不下心。

她悄悄爬下床，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在数着时间。她走到苏暖平时放画稿的角落，那里立着一个浅粉色的画架，上面还摆着几张没来得及收起的画纸，是妈咪平时随手画的，没来得及收进画册里。

糖糖踮着脚尖，小手扒着画架的边缘，努力抬起头，盯着那些画纸。她记得妈咪说过，画稿是藏着心情的小秘密，每一笔都有故事。此刻，她的小手指轻轻点在画架上，小心翼翼地翻动着一张张画纸，生怕弄皱了妈咪的心血。

最先翻到的，是一张画着一家三口的画。画里的妈咪穿着鹅黄色的裙子，笑眼弯弯，牵着爹地的手，爹地低头看着妈咪，眼神温柔得能溢出来，而她自己，坐在中间的小推车里，手里举着一颗大大的草莓，笑得灿烂。旁边还有几幅，是她和爹地在公园放风筝，妈咪站在一旁，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整幅画都暖融融的。

糖糖看着这些画，小嘴巴微微弯起，小手轻轻摸了摸画纸上的妈咪，心里暖暖的。这些画里的妈咪，总是笑着的，没有一点难过的样子。

可就在她翻到下一张时，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那是一张用铅笔勾勒的草稿，色调灰暗，没有一丝色彩。画里的小小人影蜷缩在画面中央，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尖锐线条，像是在黑暗里，被冷风裹着，无处可逃。那个人影的脸上，挂着大大的泪珠，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在灰暗的底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糖糖的小手指猛地顿住，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张画，像是怕惊扰了画里的人。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小嘴巴一瘪，心底那点对妈咪的担忧，瞬间翻涌上来，化作止不住的委屈。

她想起白天爹地和妈咪说的那些话，想起那些关于“坏阿姨”的传闻，想起张妈说的“那些都过去了，没事的”。可她还是忍不住害怕，怕妈咪会受委屈，怕妈咪会像画里那样，一个人躲在黑暗里掉眼泪。

“这个哭哭的小人……”糖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小身子微微颤抖，她把画稿举到眼前，鼻尖蹭着画纸，声音里满是心疼，“肯定是妈咪被坏阿姨欺负的时候画的……呜……妈咪不哭……糖糖保护妈咪……”

她的小手紧紧攥着那张画稿，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小小的心里，满是慌乱和难过。她不知道该怎么让妈咪开心，不知道该怎么让那些“坏阿姨”再也不能欺负妈咪，只知道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砸在画稿上，晕开了铅笔的线条。

客厅里的挂钟依旧滴答作响，糖糖的哭声不大，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蹲在画架旁，抱着那张灰暗的草稿，小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打湿了画稿，也打湿了自己的小裙摆。

她想起平时妈咪抱着她，给她讲睡前故事，说“糖糖是妈咪的小太阳，能照亮所有的黑暗”。可此刻，她却不知道，该怎么成为妈咪的小太阳，该怎么让妈咪不再掉眼泪。

“爹地……爹地怎么还不回来呀……”糖糖抬手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小脑袋靠在画架上，声音带着哭腔，软软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奶猫，“糖糖好想爹地……好想让爹地保护妈咪……”

她的小手轻轻拍着画稿，像是在安慰画里的妈咪，又像是在安慰自己。黑暗里，只有那盏暖黄的落地灯，照着她小小的身影，照着那张灰暗的画稿，也照着她心底那份沉甸甸的、对妈咪的爱与担忧。

忽然，玄关处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紧接着是熟悉的脚步声，还有爹地温柔的声音：“张妈，糖糖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