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决裂

“现实政治?体面的结局?”戴高乐嗤之以鼻,脸上充满了悲愤和鄙夷,“和希特勒讲体面?老师,您这是自欺欺人!您所谓的‘体面’,就是让三色旗在卐字旗下降下,就是让德国秘密警察在巴黎街头横行,就是让法国的工厂为德国的战争机器服务!这不是拯救法国,这是在签署法兰西的死亡证书!您将成为历史的罪人!”

贝当元帅的耐心终于被耗尽,尤其是戴高乐最后那句“历史的罪人”,深深刺痛了他。他猛地一拍桌子,颤巍巍地站起来,脸上因极致的愤怒而涨红,用尽全身力气厉声斥责道:

“放肆!夏尔·戴高乐!你懂什么?!你以为靠着一腔热血和几句口号就能拯救法国吗?你把战争当成什么了?一场浪漫的冒险吗?!你去北非?你去英国?你那是要把法国拖入一场毫无胜算、永无止境的战争深渊!你会让整个法兰西民族为你的个人英雄主义殉葬!英国?他们自身难保!美国?他们远在天边!你所谓的‘自由法国’,只会是一个流亡的、可怜的象征,最终会被碾碎在历史的车轮下!你才是要把法国推向万劫不复的罪人!我现在命令你,立刻收起你那些危险而不切实际的想法,留在政府内,履行你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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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恩师这番近乎诅咒的怒吼,戴高乐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他深深地看了贝当一眼,那眼神中不再有愤怒,只剩下一种彻底的、令人心寒的疏离和决绝。他知道,一切已无法挽回。

“老师…”戴高乐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钢铁般的坚定,“您选择了您认为正确的路。而我,将选择我认为荣誉的路。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无法眼睁睁看着法兰西的旗帜蒙羞。我走了。”

他整理了一下军装,挺直身躯,向贝当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但这一次,不是下属对上级的礼节,而是诀别。

“你要去哪里?!”贝当厉声质问,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伦敦。”戴高乐清晰地吐出两个字,“然后,去阿尔及尔。只要一息尚存,只要世界上还有一寸土地飘扬着自由的法兰西旗帜,战斗就绝不会停止。再见,元帅先生。”

说完,戴高乐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没有回头。

“夏尔!你给我站住!戴高乐!”贝当在他身后咆哮着,但回应他的,只有戴高乐坚定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以及沉重的大门关闭的巨响。

办公室里,只剩下贝当元帅一人,颓然坐回椅子上,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十岁。他知道,他最欣赏的学生,已经与他、与即将诞生的维希法国政权,彻底决裂了。一场分裂法国的内战,已在无形中拉开序幕。

几天后,戴高乐飞抵伦敦,在BBC广播电台发表了着名的《6月18日呼吁》,举起了“自由法国”的战旗。而贝当,则领导法国与德国签署了停战协定。

这对师生的决裂,不仅是个人关系的悲剧,更是法兰西民族在危亡关头两种命运的选择。贝当选择了“保全”肉体而牺牲灵魂的妥协,戴高乐则选择了为灵魂的自由而进行看似绝望的抗争。历史,将在战火中检验谁的选择,才能真正代表法兰西的荣耀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