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中，气氛再次凝固。

戎狄武士的弯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他们的眼神凶狠如狼，显然都是久经沙场的精锐。

为首的那个万夫长乌维，身高八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刀疤，更添几分狰狞。

而站在他们中间的三皇子萧景云，虽然苍老虚弱，但眼神清明，甚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这与几个月前那个疯狂嘶吼“真龙骗我”的萧景云，判若两人。

“三哥，你……”

萧景琰握紧剑柄，声音艰涩。

“你没疯？”

“疯过。”萧景云淡淡一笑。

“但也醒过来了。或者说是那位戎狄大萨满，用他们的秘术把我从邪龙的控制中拉了出来。”

他顿了顿，看向生命之树，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邪龙的力量本质是怨毒，它会放大人心中的贪婪和执念。我确实想要力量，想要皇位，所以才会被它趁虚而入。但当大祭司献祭自身、邪龙完全苏醒的那一刻，我反而清醒了，因为它的注意力完全转移，对我的控制松动了。”

乌维接话道。

“我们的大萨满一直在观察京城动向。当发现地龙会与邪龙有关时，他就判断这是机会，一个削弱大周国运的机会。所以他派我潜入京城，在三皇子最虚弱的时候，用戎狄秘术唤醒他的神智。”

萧景云苦笑。

“醒来后我才知道，自己这几个月都做了些什么。勾结邪教，谋害父皇，甚至差点毁了这江山。七弟，我无颜见你，更无颜见列祖列宗。”

“那你现在为何在此？”

裴九霄冷冷问道。

“带着戎狄武士来‘接收成果’？”

萧景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乌维。

“乌维将军，能否让我单独与七弟说几句话？”

乌维眯起眼睛，手按刀柄。

显然，他并不完全信任这位刚刚恢复神智的大周皇子。

“将军不必担心。”萧景云平静道。

“我的命是你们救的，我不会食言。只是有些家事，需要了结。”

乌维沉吟片刻，终于点头。

“一炷香时间。”

他带着戎狄武士退到地宫边缘，但目光始终锁定这边。

萧景云这才走到萧景琰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众人警惕地盯着他，裴九霄更是握紧刀，随时准备出手。

“七弟，我时间不多，长话短说。”

萧景云的声音压得很低。

“戎狄左贤王确实想趁大周内乱南下。乌维带了两百精锐潜入京城，原本的计划是等邪龙苏醒、京城大乱时，里应外合打开城门。但现在邪龙被净化，他们的计划落空了。”

萧景琰瞳孔一缩。

“京城还有两百戎狄精锐？”

“不止。”萧景云摇头。

“地龙会中本来就有戎狄的人。大祭司的师父玄冥，当年就是在戎狄学的邪术。这六十年来，戎狄一直通过地龙会渗透大周。朝中那些反对你的老臣里，至少有三个是戎狄的暗桩。”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塞给萧景琰。

“这是名单和他们在京城的据点。乌维以为我会用这个换取戎狄支持，助我夺位。但我现在不想争了。”

萧景琰展开纸条，快速扫过，脸色越来越凝重。

名单上有十几个名字，其中不乏朝中重臣。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问。

“因为我是大周的皇子。”

萧景云的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

“我可以死在皇位争夺中，可以死在你的剑下，但不能死成戎狄的傀儡，更不能让戎狄的铁蹄踏破我大周山河。”

他顿了顿，眼中泛起水光。

“七弟，这几个月我虽然神志不清，但有些事我记得，我记得你冲进养心殿救我，记得你挡在我身前对抗邪龙，记得你明明可以杀我以绝后患，却只是把我关起来，我欠你一条命，更欠这江山一个交代。”

萧景琰看着他苍老的面容，心中百感交集。

这是他的三哥，从小体弱多病，他总是护着的三哥。

即便后来三哥误入歧途，甚至想害他，他也从未真正起过杀心。

“三哥……”他声音沙哑。

“别叫我三哥。”萧景云摇头。

“从今往后，大周没有三皇子萧景云，只有一个罪人。我的罪，我自己赎。”

他忽然转身，面对乌维，朗声道。

“乌维将军，我们的交易取消了。我不会帮你们打开城门，也不会做戎狄的傀儡皇帝。”

乌维脸色骤变。

“三皇子，你想清楚！没有我们戎狄的支持，你什么都不是！你现在出去，你七弟第一个杀你！”

“那就杀吧。”

萧景云笑了，那笑容坦荡而释然。

“至少我死的时候，是清醒的，是大周的皇子，不是谁的傀儡。”

他看向萧景琰，轻声道。

“七弟，动手吧。用我的血，祭奠那些因我而死的人，也祭奠我们兄弟一场。”

萧景琰握剑的手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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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斩杀敌人，可以冷血地清理政敌，但面对这个曾经爱护、后来憎恨、此刻却又觉得可怜可敬的哥哥，他下不了手。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响起。

“七殿下，不可。”

是苏芷。

她在裴九霄的搀扶下站起来，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清明。

“三殿下确实有罪，但罪不至死。而且他刚才的选择，已经赎了一部分罪。”

她看向萧景云。

“三殿下，你愿意用余生赎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