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女子为官颇有微词,但此时开口,却带着几分审慎:
“霍刺史奏报,只言‘百姓拒缴’、‘殴伤县令’,却未详述因由。
秋粮征收,自有法度章程。
云川百姓前两年皆如期完粮,为何独独今年抗缴?
郑县令催征,是用何法?
可曾激起民愤?
这些关键,奏报中一概阙如。
仅凭一方之言,便断定是百姓凶悍、前任遗祸,是否……有失偏颇?”
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云川‘归籍令’施行以来,新增人口数万,
此乃朝廷德政彰显、边地归心之实证,霍刺史奏中亦未提及这些新增户的纳粮情况。
若只因部分旧户或别有缘故者抗粮,便断言‘民风彪悍’、‘全邑反叛’,恐亦不妥。
依臣之见,当速派得力干员前往查实,厘清缘由,再行定夺。
贸然镇压,或激化事态,盲目归咎,恐伤及实干之臣。”
吏部侍郎的话,理性克制,点出了奏报的模糊之处,也暂时压下了部分过于激烈的指责。
但殿中的风向已然形成。
许多人交换着眼神,心中想的却是:
无论如何,云川出了乱子是事实。
沈章治理过的云川出了乱子,更是事实。
这盆污水,她是躲不掉了。
一直沉默立于文官队列中的沈箐,微微垂着眼睑,袖中的手缓缓握紧。
她听得懂那些弦外之音。
字字不提沈章,却句句指向沈章。
他们不仅要借此事否定沈章在云川的政绩,更要借此将她“女子为官、不修教化”的“罪名”坐实,彻底断绝她,乃至后来女子官员的晋升之路。
好一招釜底抽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