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精巧的夷绣小袋、几束刚从山里采来的野花……
“沈娘子……”
“沈明府……”
“一路平安啊……”
呼唤声不高,此起彼伏,浓重口音带着最质朴的情感。
沈章勒住了马。
面对郑守朴的冷脸、吏部的算计、乃至亲手切割产业的痛楚,她都保持着镇定。
可眼前这黑压压的送行人群……
她看见人群中那个她曾从冯家恶仆手中救下的老农,捧着一块熏腊想要给她。
看到有夷人女子抱着半大孩子挤在人群中……
看见县学里几个胆子大些的女学生,挤在一起,手里攥着她们自己绣了“平安”字样的小香囊……
她视线突然就模糊了。
不是泪如雨下,而是眼眶被滚烫的热意充满,眼前的景象氤氲成一片晃动的光影。
喉咙被什么东西哽住。
她交割了黄册、银库、印信,却永远无法交割掉这些东西,这些带着体温的感念。
郑守朴能接管一个“上县”的架子,可他接不住这万千百姓捧出的心。
“阿章……”身旁的沈容轻轻唤了她一声,声音也有些哽咽,递过来一方素帕。
沈章眨了眨眼,将那股汹涌热意逼退些许。
她没有接帕子,翻身下马。
她走向人群,没有说什么“父老乡亲”的客套话,只是走到最近的那位老翁面前,微微躬身,
“老丈,保重身体。”
她又走向那几个女学生,“好好念书。”
她没有——接收所有礼物,那不可能。
她走过之处,人群自动安静下来,只有低低的啜泣和祝福声。
她以这种最朴实的方式,接受了他们的心意,也给了他们最后的致意。
最后她回到车驾前,对着所有人,抱拳,深深一揖。
“多谢诸位来相送,章就此别过诸位。”
“明府保重。”一声声不同的声音此起彼伏说着。
没有再多言语,一切已在不言中。
她转身上马,车队再次缓缓启动。
百姓们自发跟在车后,人群绵延了好几里地,
送了一程又一程,直到出了城门,站在城外的山坡上,
还久久不愿散去,目送着车队变成远处一串小小的黑点。
直到拐过山坹,再也看不见云川的城墙和送行的人群,沈章才抬手,用衣袖按住了眼睛。
衣袖之下,湿热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