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骨肉剥离

她盯着苏秀,“得看你自己的本事。把‘沈记’变成‘苏记’,不是让你败家,是让你活命,也让我活命。”

苏秀张了张嘴,看着沈章眼底的疲累和决绝,那股泼辣劲儿忽然泄了,肩膀塌下来。

她懂了,这不是生意上的取舍,是刀刃贴着脖子的保命符。

她抹了把脸,再抬头时,眼里只剩下落寞:

“……我知道了。招牌我砸,路子我断。

但人,

那些咱们一手带出来的伙计、认路的老人,得让他们心甘情愿跟着‘苏记’吃饭。”

“你只管去做。”沈章略一点头,这就算应了。

处理完最烫手的山芋,她转向一直沉默坐在角落的沈容。

阿姊手里绞着一块帕子。

“阿姊,”沈章声音放软了些,“你那儿记着的……那些‘闲事’,该忘了。”

沈容抬头,嘴唇微颤:“那些不是闲事!那是云川的……”

“是云川的呼吸。”沈章接过话,眼神空茫,“可咱们不能再去数它每天喘几下。

从今往后,你只是县衙里管着内务、偶尔帮阿秀核对绣品花样的沈娘子。

你‘听’到的,只能是绣娘们抱怨丝线涨价,只能是厨娘嘀咕柴米油盐。”

她起身,走到沈容面前,蹲下,握住阿姊冰凉的手:

“你得学会‘看不见’,阿姊。

把那些人情、那些牵挂,都化进一日三餐、针头线脑里去。

咱们记得人,就好了,别再记着事。”

沈容没有问为什么,因为妹妹眼里的血丝和那份残忍的清醒,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只是用力回握,点头:“我……我晓得了。我回去就把那些纸片……都烧了。”

最后,是关于祖父的县学和沈霜的医堂。

沈章没再多做吩咐,只对沈容轻声说:

“学堂的事,我去跟祖父讲。

二姊那儿……你把这话带给她,医堂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从来都不是谁的私产。

她把本事留在云川,比把人留在云川,更有用。”

命令下完了,房间里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

沈章疲惫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她刚刚亲手拆解了自己过去三年殚精竭虑搭建起来的一切,像把血肉从骨头上生生剥离。

痛吗?

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