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让山民能安居,可他们的子孙,能否有与她当年一样的机缘,去长安,去更远的地方?
“阿章?”沈容见她神色怔忡,轻声唤她。
沈章回过神,目光从射圃和读书的女孩身上移开,转向县学正堂的方向,决断道:
“走,阿姊,我们去学堂看看。今年的功课,我要亲自考较。”
她再次踏入了县学。
这一次,她不再仅仅是一个心怀安慰的缔造者,更像一个严厉的“考官”。
她抽查经义,指正文章,询问算学,目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厉。
当看到一个天资不错的男学生因懈怠而答非所问时,她沉默了许久,久到整个学堂都屏住了呼吸。
最后,她只说了两句。
第一句,是对那学生,声音冷肃:
“你可知,你在此地浪费的光阴,是无数人求而不得的机缘?”
第二句,却是对着满堂学子,也像是对着自己心中那块堵着的地方,一字一句,沉重如山:
“云川很好,但天地很大。
我这县令,能给你们修城墙,开草市,分田地。
但我给不了你们前程。
前程,得靠你们自己,用手中的笔,用脑中的智,用心中那口不肯熄灭的气,去挣!”
说完,她转身离开,背影挺直,却莫名透着孤寂。
她知道她在催逼她们,其实更是在催逼自己。
留在云川的“滋润”日子,像温水,正在无形中消磨她的锐气。
长安的调令与否尚未可知,但她内心深处,
那不甘于偏安一隅,
渴望在更大舞台上践行理想,
为天下女子真正劈开一条路的火焰,
从未熄灭,反而在安逸中灼烧得她坐立难安。
她堵着的,不是官职升迁,而是“止步于此” 的可能。
云川是她的功业,却也可能成为她的囚笼。
她需要破开的,不仅是学子的懈怠,更是自己心中那道因“满足”而悄然筑起的藩篱。
晚饭的气氛有些安静。
祖母沈徽今日胃口似乎不错,慢慢用着碗中的粳米饭。
她眼神掠过沈章沉郁脸庞,洞悉一切。